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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0. 第 10 章:囤货的夜

    供销社的柜台比苏麦村里那家还冷清。

    三节玻璃柜,两排放货的架子,酱油瓶和醋瓶各剩半缸,粗盐的麻袋敞着口,里面落了一层灰。苏麦把口袋里的钱和票掏出来,数了两遍——能买的东西不少,但最好的那几样,柜台上根本没有。

    “有肥皂吗?”她问。

    售货员靠在柜台上嗑瓜子,眼皮都没抬:“肥皂?上个月就没货了。下批不知道啥时候来。”

    “白糖呢?”

    “白糖要票,你有票吗?”

    苏麦有票。烈属的待遇里糖票是有的,但到了柜台前,售货员一句“白糖只剩两斤了,要不你先拿回去,下个月再来”就把她打发了。

    她拎着半斤粗盐和一斤酱油走出供销社,站在门口往街上看。

    从军区大院到镇上供销社,走大路三里地,走小路也得两里。来的时候她走得快,花了二十来分钟,回去还得拎着东西。大院里那些军嫂,丈夫在部队里忙,自己在家带孩子,想买点好东西就得折腾这一趟。

    苏麦把酱油瓶和盐包放进布袋里,脑子里转得飞快。

    供销社的东西少,价格贵,还不全。大院里住着几十户军属,每家每户都要吃要喝要用,这需求可不小。要是有人能搞到货源,把东西送到大院门口来卖……

    她往回走的时候,在大院门口碰见了赵秀兰。

    赵秀兰挎着个竹篮子,里面装着几根葱和一块豆腐,看见苏麦就喊:“麦子,你也去镇上了?”

    “去了趟供销社。”

    “供销社有啥好东西没?”赵秀兰凑过来,压低声音,“听说他们进了批新布,我去的时候已经被人抢完了,就剩点灰布头。”

    苏麦摇了摇头:“肥皂都没有,白糖剩两斤,售货员还爱搭不理的。”

    “可不是嘛!”赵秀兰一拍大腿,“咱们大院的军嫂,哪个不骂供销社?东西少,态度还差。可没办法,离镇上远,总不能天天跑。有时候我男人出车,我就让他从城里捎点东西回来。”

    苏麦心里一动:“嫂子,大院里的人都怎么买菜?”

    “买菜?供销社有啥买啥呗。再不然就自己种——咱这院子后面不是有块空地吗?好几家都开了菜地。不过现在才开春,地里啥也没长出来。”赵秀兰叹了口气,“要我说,最缺的就是个方便买东西的地方。要是有人能在大院里开个小卖部,那该多好。”

    苏麦没接话,但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。

    回到七号楼,陆小宝已经醒了,一个人坐在床上,抱着枕头,不哭不闹。看见苏麦推门进来,他眼睛亮了亮,小声叫了声“妈”。

    苏麦把布袋放在桌上,过去摸了摸他的脑袋:“饿了?妈给你做饭。”

    “不饿。”小宝自己爬下床,趿拉着鞋跟过来,“妈去哪了?”

    “去镇上买了点东西。”苏麦弯腰把他的鞋提好,“以后别光着脚踩地上,凉。”

    小宝乖乖站着让苏麦穿鞋,仰头看她:“我也想去。”

    “下次带你去。”苏麦捏了捏他的脸,“先洗脸,吃完饭妈带你种菜去。”

    午饭是清汤面,加了一个荷包蛋。苏麦把蛋夹到小宝碗里,小宝看着碗里的蛋,又看了看苏麦的碗,没说话,低头用筷子把蛋分成两半,把大的一半拨回苏麦碗里。

    “你吃你的。”苏麦又把蛋夹回去。

    “妈吃。”小宝固执地按住碗。

    苏麦看着他那双黑亮的眼睛,没再推,低头把蛋吃了。小宝这才满意,端起碗呼噜呼噜吃面。

    吃完饭,苏麦锁好门,带着小宝去了后院那片空地。

    说是空地,其实就是楼后面一块没铺水泥的泥地,大约两分见方,挨着院墙。有几家已经在边上开了垄,种了小葱和蒜苗,刚冒头,绿芽细细的,在风里抖。

    苏麦找了个角落,蹲下来用手捏了捏土。

    土质一般,硬,沙性大,缺肥。但这不要紧,她真正要种的,不在外面。

    她在空地上来回走了几步,像是丈量尺寸,又看了看隔壁几家的菜地,心里有了数。然后拍了拍手上的土,带小宝回了屋。

    关上门,她拉上窗帘,把陆小宝抱到床上:“小宝,妈要变个戏法,你闭上眼睛,数到十再睁开,好不好?”

    陆小宝眨眨眼,乖乖闭上眼睛,开始数:“一、二、三……”

    苏麦意念一动,人已经进了空间。

    扑面而来湿润的泥土气息。新扩出来的那五平米土地整整齐齐地铺展在她面前,土面平整,边缘清晰。原来的菜地上,之前在村里种下的白菜苗已经长到了巴掌大,小葱蹿了半尺高,绿油油的,看着就喜人。

    苏麦蹲下来,用手指戳了戳新土——松软,潮润,带着一股新翻过的土腥味。

    她没急着种。先绕着空间走了一圈,把现有的家底盘点了一遍:白菜苗两垄,小葱一垄,还有几棵她从村里移栽过来的野草药。不多,但空间里时间过得快,再过几天,白菜就能收一茬。

    新土地有五平米,可以种点值钱的东西。菠菜、韭菜、香菜——这些长得快,卖相好,大院里的人肯定喜欢。再种点辣椒和茄子,过几个月就能吃上。

    苏麦挽起袖子,开始干活。

    她没有农具,全靠手。先把新土里的草根和石子捡干净,再用手把土块捏碎,整平,分成四垄。然后从原来的菜地里拔了几棵已经长成的小葱,把根剪下来,重新栽进新垄里——这样葱长得快,过几天就能吃上。

    又翻了半垄地,把之前从村里带出来的菠菜种子撒下去,用手掌轻轻拍实。

    做完这些,苏麦已经出了一身薄汗。她坐在空间的地上,看着新翻的泥土和整齐的菜垄,胸口那股憋了几天的劲儿终于松快了一些。

    空间里三倍的时间流速,外面一天,里面三天。再过两天(外面的时间),菠菜就能发芽,小葱就能长高一截。到时候,她手里就有东西可以拿去换钱了。

    苏麦从空间退出来,小宝还在数:“……八、九、十!”

    “好了。”苏麦睁开眼,冲他笑了一下。

    小宝睁大眼睛,好奇地看了看四周,又看了看苏麦:“妈,戏法呢?”

    “变完了。”苏麦一本正经地说,“你看,妈手上是不是有泥?”

    小宝低头看她的手,果然沾着新鲜的泥土。他不太明白,但觉得这个戏法很厉害,咧嘴笑了,露出一排小白牙。

    “行了,妈要出门一趟,你在家跟赵阿姨待一会儿,好不好?”

    小宝脸上的笑收了收,犹豫了一下,小声问:“妈去哪?”

    “去镇上,买点东西,很快回来。”苏麦蹲下来,跟他平视,“赵阿姨家住一楼,你上次见过的。妈天黑前就回来,给你带好吃的。”

    小宝没说话,过了好一会儿,才点了点头。

    苏麦把小宝送到赵秀兰家,赵秀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,看见苏麦领着孩子过来,愣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嫂子,我有点事去趟镇上,孩子能不能在你这边待一会儿?天黑前我就回来接。”

    赵秀兰看了看小宝,又看了看苏麦,犹豫了几秒,还是点了头:“行,你放我这吧。小宝乖不乖?”

    “乖得很。”苏麦拍了拍小宝的背,“叫阿姨。”

    “阿姨好。”小宝声音小小的,但很清楚。

    赵秀兰笑了:“哎,这孩子真懂事。去吧去吧,你放心,我给他蒸个鸡蛋糕吃。”

    苏麦道了谢,转身出了院子,快步往镇上走。

    这一次她没去供销社,而是去了镇上的集市。

    说是集市,其实就是一条土街上零散摆着几个摊子。卖菜的、卖鸡蛋的、卖山货的,都是附近村里的农民自己挑来的。苏麦在集市上转了一圈,心里有了数——菜价比供销社便宜,但种类也有限,而且不是天天都有。

    她花了两块钱,买了几斤黄豆、半斤芝麻、一小袋面粉。又花五毛钱,从一个老太太手里买了一包菜籽——白菜

    、萝卜、菠菜,混在一起,够种好几垄。

    东西拎在手里,苏麦没急着回去。她找了个没人的墙角,意念一动,把黄豆、芝麻、面粉和菜籽全都收进了空间。手里的布袋空了,脚步也轻了。

    她又去供销社转了转,称了两斤红糖,又买了两包火柴。售货员还是那副爱搭不理的样子,她也不在意,付了钱就走。

    回大院的路上,苏麦走得很慢,脑子里一直在算账。

    烈属的抚恤金她已经领了第一个月——十八块钱,加上之前在村里分家拿到的那点钱,她手里现在有三十多块。三十多块在八十年代初不算少,但也经不起乱花。

    空间里的菜长出来,最早也得三四天。在这之前,她得先想好怎么把东西卖出去——卖给谁、怎么定价、怎么不让人起疑。

    她想起赵秀兰说的那句话——要是有人能在大院里开个小卖部,那该多好。

    苏麦攥紧了布袋的带子。

    开小卖部,得有货。有货,得有进货渠道。进货渠道,得有钱。

    她没钱。但她有空间。

    空间里时间过得快,种出来的菜比外面好。只要第一批菜出了手,她就有本钱去进更多的货。有了货,就能在大院里做第一个做生意的人。

    路是通的,就看怎么走。

    天黑的时候,苏麦回到大院,去赵秀兰家接小宝。

    小宝正坐在赵秀兰家的板凳上,手里捧着一块鸡蛋糕,小口小口地啃。赵秀兰坐在旁边纳鞋底,一边跟他说着话,画面看着倒挺和谐。

    “回来了?”赵秀兰抬头,“小宝乖得很,一点没闹。就是问了好几遍‘妈什么时候回来’。”

    苏麦蹲下来,小宝看见她,眼睛一亮,放下鸡蛋糕就扑过来,小手抱住她的脖子。

    “妈。”

    “妈回来了。”苏麦揉了揉他的后脑勺,把他抱起来,对赵秀兰道了谢,抱着孩子上了楼。

    晚上,苏麦把小宝哄睡,坐在床边,拿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本子,又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截铅笔头,就着煤油灯的光,一笔一画地写。

    她写得不快,想到什么记什么,字歪歪扭扭的,但每一条都实实在在:

    ——供销社的东西少,价贵,态度差

    ——军嫂们想买东西不方便

    ——后院空地可以种菜,但不能种太多,太招眼

    ——空间里四垄菜,菠菜最快,七八天(外面时间)就能收

    ——等菜收了,先卖给赵秀兰试试水,她嘴碎但心不坏,口口相传最快

    ——攒够本钱,去城里进货,日用品、零食、针头线脑

    ——如果能承包大院的小卖部,就名正言顺了

    她写完了,把本子合上,握在手心里。

    要做的事很多,但方向已经定了——她要做第一个在军区大院做生意的人。

    窗外传来熄灯号,悠长,苍凉,一夜的沉寂即将铺开。

    苏麦吹了煤油灯,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
    而在同一片夜色深处,军区大院深处那间灯火通明的电报室里,一封来自边境的密电正被译电员逐字破译,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
    译电员看完内容,脸色变了,抓起电话,拨通了赵远山家的号码。

    电话响了很久,才被接起来。

    “老首长,边境密电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说。”

    “陆战——”译电员顿了一下,声音压得很低,“陆战同志可能还活着。边境那边传来消息,有重伤员被秘密转移,体貌特征和姓名都对得上。”

    电话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
    赵远山的声音再响起时,苍老而沙哑:“消息来源可靠吗?”

    “边境回传的,八成把握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先压下。任何人不得外传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电话挂断。

    夜色更深了,军区大院安安静静,只有操场上的风吹过旗杆,发出呜呜的声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