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大清早,苏麦还在灶台前搅棒子面糊糊,楼下就传来吵嚷声。
她没急着下去。把锅盖盖好,往灶膛里添了根柴,拍了拍手上的面粉,走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。
楼下站了四五个人。王桂芳打头,旁边跟着两个面生的军嫂,还有一个瘦高个儿的中年妇女,正站在楼门口叉着腰,仰着脖子往上喊:
“苏麦!你给我出来!”
苏麦收回目光,转身看了一眼床上刚醒的陆小宝。
“妈……”
“没事,你躺着。”她把被子往他下巴处掖了掖,“妈下去一会儿就上来。”
陆小宝没说话,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。
苏麦拍了拍他的脑袋,转身出了门。
楼下已经围了一圈人。军嫂们有的端着搪瓷缸子假装喝水,有的抱着孩子站在不远处,目光齐刷刷地看过来。王桂芳站在最前面,看见苏麦出来,下巴微微抬了抬,脸上带着一股志在必得的劲头。
“苏麦,你来得正好。”王桂芳声音拔高了几度,像是怕周围的人听不见,“昨天我没跟你计较,但你今天得把话说清楚——你到底是哪儿来的?村子里那些事,你敢不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说?”
苏麦靠在楼门口的门框上,双手抱胸,看着王桂芳,没急着答话。
旁边那个瘦高个儿妇女接上话:“我们可都听说了,你在村里名声可不怎么样,连亲娘都敢打,还逼着婆家分家产。这种女人进了咱们大院,不是给烈属抹黑吗?”
“就是,陆战同志是为国牺牲的,他的遗属要是这种人,传出去像什么话?”另一个军嫂帮腔。
苏麦等她们说完,才慢悠悠地开口:“说完了?”
王桂芳一愣。
“你们一人一句,说得挺热闹。”苏麦笑了一下,目光从几个人脸上扫过,“那我问你们一句——你们说的这些事,是亲眼看见的,还是听别人说的?”
瘦高个儿妇女嘴快:“听说的怎么了?无风不起浪——”
“那就是没亲眼看见。”苏麦打断她,“没亲眼看见的事,你们就在这儿嚷嚷得满大院都知道,这叫造谣。”
“你——”王桂芳脸一沉,“你别嘴硬!你那些破事,村里谁不知道?”
“王嫂子。”苏麦看着她,不笑了,“你说我名声不好,那我问你,我嫁进陆家那天,是抱着牌位拜的堂。这事你知不知道?”
王桂芳张了张嘴,没接上话。
“组织上让我进的军区大院,赵老首长亲自安排的住处,周副连长去接的我。”苏麦语气不急不缓,每个字却落得清清楚楚,“你们说我名声不好,那几位领导是瞎了眼,还是被我这‘名声不好’的人给骗了?”
周围安静了一瞬。
王桂芳的脸色变了变。
苏麦这话说得刁——谁要是再揪着她的名声不放,那就是在质疑组织、质疑领导的决定。在那个年代,没人敢接这个话茬。
瘦高个儿妇女还想说什么,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。
苏麦看着王桂芳,忽然笑了一下。这一笑跟刚才不一样,带着点真切的温度。
“王嫂子,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。”苏麦往前走了两步,声音压低了些,但周围的人都听得见,“昨天我头一回见你,说话是冲了点。可你当着那么多人面,第一句话就问我‘你是什么东西’,换了你,你能笑脸相迎?”
王桂芳脸上一阵红一阵白。
“我这人就这样——人不犯我,我不犯人。谁对我好,我记在心里;谁想踩我,我也不会忍着。”苏麦环顾了一圈四周,“但有一点,我苏麦把话放在这儿——谁要是敢欺负我儿子陆小宝,那别怪我不讲情面。”
最后那句话,她没笑,语气平平淡淡的,却让在场的人都听出了分量。
围观的人群里,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什么,被旁边的人用胳膊肘捅了一下,没再出声。
王桂芳站在原地,嘴唇动了动,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。她身后那两个军嫂已经悄悄往后退了半步,瘦高个儿妇女也偏过头去,不看苏麦的眼睛。
苏麦没再理会她们,转身回了楼上。
门关上的那一瞬间,她听见身后传来一片嗡嗡的议论声。
这一仗,她赢了。
回到屋里,陆小宝已经坐起来了,抱着被子,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门口。看见苏麦进来,他立刻松开被子,从床上滑下来,光着脚跑到她面前。
“妈。”
“怎么了?”
陆小宝没说话,只是抱着她的腿,把脸埋在她衣服上。
苏麦愣了一下,蹲下来,发现这小子眼眶有点红。
“哭什么?妈不是好好的吗?”
陆小宝摇头,抱得更紧了。
苏麦摸了摸他的后脑勺,心里软了一下,嘴上却说:“行了,男子汉大丈夫,动不动就哭像什么话。去把鞋穿上,吃早饭了。”
陆小宝“嗯”了一声,放开她,乖乖去穿鞋。
苏麦转身去灶台前盛糊糊,余光瞟见窗外楼下的人已经散了。王桂芳她们走了,围观的人也散了,七号楼的楼门口恢复了平静。
她勾了勾嘴角。
这一上午,整个大院都在传这件事。有人说苏麦嘴太厉害,不是善茬;有人说王桂芳是活该,先撩者贱;也有人说苏麦虽然泼辣,但护崽那一段确实让人说不出什么——烈士遗孤,谁忍心欺负?
赵秀兰中午端着一碗炖萝卜过来串门的时候,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。
“麦子,你这一下可真是出名了。”
苏麦接过萝卜,道了声谢,说:“出不出名的,我不在乎。只要没人来惹我,我就安安生生过日子。”
赵秀兰看着她,欲言又止,最后叹了口气:“你心里有数就行。”
苏麦笑了一下,没多解释。
等赵秀兰走了,她去看了眼午睡的陆小宝,然后坐在床沿上,闭了闭眼,意念沉入空间。
扑面而来一股湿润的泥土气息。
苏麦睁开眼——不对。
空间变了。
原来十平米见方的土地,边界往外扩了一圈。新出现的土地约有四五平米,泥土颜色比原来的深一些,带着一股新翻过的土腥味。整个空间比之前大了将近一半,站在里面,视野都开阔了不少。
苏麦蹲下来,伸手抓了一把新土。
土质松软,带着潮气,比原来的地更肥沃。
她站起来,在空间里走了一圈。原来的那几垄菜地还在,之前在村里种下的菜苗已经长高了一截。新扩出来的土地平平整整,像是专门等着她来种点什么。
苏麦心里隐隐有了个猜测。
空间是在她完成了那件“人生大事”之后才升级的——替嫁、进军区、安家、在大院站稳脚跟,这一连串的事情,被空间认作了一个完整的阶段节点。
那下一次升级,得等到什么时候?
她蹲在新土边上,手指在松软的泥土里划了一道印子,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。
新土地能种更多东西。种菜、种粮食、种药材——空间里时间流速比外面快,产量能翻好几倍。有了这些,她不止能让自己和小宝吃好喝好,还能干点别的。
军区大院离镇上远,买东西不方便。军嫂们买菜得等供销社的车,或者自己走几里路去镇上。要是她能搞到货源……
苏麦拍了拍手上的土,站起身来。
夜已经深了。窗外传来操场上的熄灯号,悠长而苍凉。陆小宝在屋里翻了个身,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,又沉沉睡了过去。
苏麦从空间里退出来,坐在黑暗中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,看着自己那只沾着泥土的手。
空间能升级。
那她之前的计划,全得重新算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