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都市小说 > 我有辞仙剑 > 13. 中元节
    这孩子盯着小蛇,兴奋地说:“昨天你好像昏过去了,身上还有伤,我就先带你回来了。晚上睡觉的时候我怕你突然醒了,就缠在我胳膊上了,你一有动静我就能感觉到。诶?你看起来不是很舒服?等着啊,我给你解开。”

    荆昭解绳子似的解开了小白蛇的结,又趴在地上观察了它一会儿,开心地笑起来,“太好了。你的伤口愈合了。”

    小白蛇盯着她看了会儿,突然就一溜烟跑了。

    它直奔窗户而去,速度极快,然后——

    被狠狠地弹了回来,摔回荆昭的身旁。

    荆昭挠了挠头,解释道:“你想出去吗?不好意思啊,今天是七月十五中元节,李庸那老头一大早就派人过来,将大殿的所有门窗封住了,咱们出不去的。”

    她很乐观地指了指桌上堆成山的食盒,说:“不过吃食都准备好了,挺充足的,我一个人肯定吃不完,你要来点吗?”

    小白蛇歪头看了她一会儿,可能是不信她的话,又跑回了刚才弹飞它的大门旁。

    它似乎不太敢相信刚才发生的事情,盯着窗户左看右瞧。

    荆昭也走了过去,蹲下身,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。

    赤乌殿的门窗上贴满了黄底红字的符咒,这些符咒之间有一道淡淡的金线相连,走近时才能看清。

    就是这些东西,将荆昭困在宫殿之中,从出生,至如今。

    如果蛇也有表情的话,它现在应该更迷茫了。

    但事实上,小白蛇的瞳孔却逐渐收缩,直愣愣地看着荆昭的身后。

    她回过头,一道巨大的阴影落在窗户上。

    这阴影形状诡异,像一颗巨大的果树,树上却缀满了人头。

    那声音如杜鹃啼血,又如猛虎咆哮,好像在呼喊谁的名字,又好像只是不成文的叫喊。

    有男人在尖叫,有女人在歌唱,有小孩在哭泣……犹如无数个灵魂交缠拼接成了扭曲的整体,令听者毛骨悚然。

    小白蛇僵在原地,鳞片都要竖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安静,别再撞窗户了,它们会听见。”

    荆昭用食指抵住双唇,安抚小白蛇:“别太害怕,刚刚日落,现在冒出来的只是些心急的小喽啰,它们只会大呼小叫,其实没什么本事,离门窗远点就行。”

    她随手指了指,不止这一处,左边、右边……六七扇窗户外都藏着一团阴影,好似有人正蹲在窗外窥探他们。

    荆昭蹑手蹑脚地回到大殿中央,在餐桌旁坐了下来。

    “先吃点东西吧,今天晚上估计是睡不着了,填饱了肚子,也有力气熬走它们。反正等天一亮,太阳出来之后,这些魑魅魍魉就都走了。”

    荆昭对这一切显然习以为常,即使门外的东西依然在不停地叫唤、敲窗,她依然食欲不改,很快就吃完了一碗饭。

    小白蛇也回来了,它自己爬上了桌子,慢条斯理地啃咬一只烤鸭腿。

    饭桌上突然多了一个人,哦不,是一条蛇,荆昭忽然来了兴致,话也变多了。

    她饶有兴致地向小白蛇介绍:

    “中元节是个很特殊的日子,你知道吧。李老头说每年的这一天阴煞之气最重,流窜在十九州的魇灵会变得特别强大,也特别活跃。所以,像我这种天生就会吸引阴煞之气的人,在中元节就会变得更危险。

    “前年的中元节,有魇灵合力冲破了赤乌殿外的结界,还好李老头一直守在宫里,它们才没把我给吃了。但是自那之后,李老头要求我在中元节时连正殿都不能出,他要再加一层结界。

    “李老头说,如果哪一天连这个结界也被冲破了,他就真的没办法了,只能将我送去摄山深处藏起来。他好像很惋惜,说可能会一辈子都不能再回宫,也不知道在惋惜什么。摄山是什么地方?不好玩吗?”

    荆昭对着小白蛇滔滔不绝,小白蛇虽无法回应她,却也不会打断她,也许听进去了,也许穿耳而过,她无暇去想。

    荆昭又问:“小白蛇,你是蛇,也会怕那些魇灵吗?如果你太害怕就来我身边,我见惯了他们,早就不怕了!不过,如果到了子时,最吓人的东西会从很远的地方过来,那倒不是闹着玩的。

    “我有一次太好奇,就透过门缝向外看了一眼,那家伙长得……太恶心了。不过它确实很聪明,我只是瞄了一眼,竟然被它发现了,还差点透过门缝挖了我的眼睛。

    “真是搞不懂,它们挖了我的眼睛又能有什么用?难道能功力大增变成魔王不成?”

    荆昭说了很久很久,等她终于觉得口渴而停下时,小白蛇已经睡着了。

    它将自己的尾巴蜷缩成一圈又一圈,身体轻微地上下起伏,似乎并不觉得她说的魇灵有什么可吓人的。

    看它睡得香,荆昭的困意也被勾了起来。

    她将床榻推到大殿的正中央,倒头就睡了过去。

    等第二天醒过来的时候,中元节已过,天地清明,无人伤亡。

    她第一次在中元节的晚上睡了个好觉。

    ·

    此后半年多,生活仍像往常一样度过。

    荆昭没有等到赤乌殿敞开大门,也没有等来与她作伴的人。

    而小白蛇却留了下来。

    它吃得不多,荆昭每日从自己的口粮里省下一些给它,一人一蛇都足够过活,也没有宫人发现异常。

    荆昭给小白蛇取了个名字,就叫小白。

    小白不会说话,但她却话很多。她喜欢将小白缠在自己的胳膊上,一边四处走动,一边滔滔不绝,讲今天又被宫人摆脸色了,讲书里看见的好故事,讲饭菜太咸不合口味。

    她常常抚摸着小白的鳞片感慨:“哎,小白啊,要是你会说话就好了。最近宫人们都在说,我总是一个人自言自语,可能是快疯了。”

    荆昭原本笃定很清醒,直到有一天练字的时候,看见小白蛇用尾巴沾上墨水,在纸上写下了一模一样的字。

    她在那一刻觉得自己好像是疯得出现幻觉了。

    蛇……会写字??

    荆昭抓着小白的尾巴晃啊晃啊晃,严肃地审问它:“你为什么会写字?你是条蛇啊,蛇怎么会写字呢?难道你成精了?你是蛇精的话就给我写一个‘是’字。”

    小白什么也没写,它从她手里窜出去,一溜烟跑了。

    两天后,小白才再度出现,荆昭捧着一盘红烧肉说:“抱歉,我下次再也不欺负你了,你不要再躲起来了。”

    小白心满意足地吃完了一整盘红烧肉,然后爬到书桌上,写下了一个“是”字。

    荆昭眨巴眨巴眼

    睛,片刻之后骤然尖叫起来。

    赤乌殿外的宫人们听闻叫声,见怪不怪地说:“里头的小杀星又在发病了,啧啧啧。”

    ·

    小白真的成精了。

    荆昭原本说服自己,它可能是一条特别通人性的蛇,甚至还有一些文采,识得一些字。

    直到那个夜晚,当小白挖出了一条地道,带着荆昭离开赤乌殿的时候,她终于不得不承认……

    有蛇妖啊!!

    挖地道的法子,荆昭也尝试过,可李庸的结界比她想象中更严密,连地下也覆盖了,她掘地三尺却始终出不去。

    越是深入地下,结界的法力就越弱。她虽然知道这一点,但因为毫无法力,知道也是无益。

    可小白不同。

    它吐了吐信子,结界就破开一个口子,像琉璃玉盏被凿出了一个小洞,虽然小,却足够孩童进出。

    从地道出来再次踏上土地,荆昭激动得一直在跺脚,这可是她记事以来第一次踏出赤乌殿啊!

    小白听见有脚步声逼近,只好缠住荆昭的双腿脚腕,她被绊住,扑通摔在地上,然后被小白蛇拖进了草丛里。

    小白被她喂得越来越长、越来越壮,力气也大得惊人,拖走一个小孩,完全不在话下。

    躲好后,两个小宫女提着灯笼从一旁走过,一个满口抱怨,一个耐心劝慰:

    “倒霉死了,今日是上元节,陛下设宴邀请了那么多大人,听说还会放烟花呢。可惜我们连在外面听听曲子的机会都没有,只能守在这冷宫外面。”

    “就别抱怨了,至少在这里当差不用受主子的气,日子也安稳。上个月大皇子殁了,陛下差点让所有侍奉的宫人陪葬。你就知足吧。咱们赶紧把点心给大公主送去,送完就能回去歇会儿了。”

    小宫女们渐行渐远,小白终于松开了荆昭。

    荆昭爬起来,拍了拍身上的尘土,道:“差点忘了,今天是上元节。往年听那些小太监说,上元节会举办家宴,他们现在正忙着,肯定没空管咱俩。咱们去哪儿玩好呢……不管了,走到哪儿算哪儿吧。”

    小白爬到了她的右肩上,任由荆昭选定方向。它的小脑袋始终四处张望,发现有人便在她的耳畔丝丝两声。

    她个头小且动作敏捷,当值的宫人多被佳节感染,心生懈怠,偶见有异动,也权当野猫窜过。

    一人一蛇就这么打配合,一路溜达到了华林苑。

    华林苑是太初宫的后花园,建有亭台楼榭、假山水池,种植无数奇花异草。

    尚未开春,寒风呼啸,苑中的梅树却开得极好,夜色不掩其浓烈,反衬其妩媚。

    荆昭仰着脖子在梅林间慢行,满目惊艳,赞不绝口。

    走至池畔,小白忽然从她的肩上跳了下去,先是在水面欢快地游动,接着一个猛子扎进池底,不见了踪影。

    荆昭耽于美景,并未留意它的去向。

    华林苑中无人,寂静得只能听见风声,她逐渐放大了胆子,往更远的地方走去。

    不知怎的,就撞上一对奇怪的人。

    那是一对男女,交叠躺在假山之后,发出奇怪的声音。

    荆昭年纪虽不大,但看书看得很杂,书里说,这二人正在做的事,通常被称为“苟且之事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