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都市小说 > 如烟 > 16. 16
    她再次失眠了。

    熬到外面有鸟叫声,睡了两个小时,起床去机场接人。

    安妮卡从德国过来,是工作上的出差,手机上说,趁这个机会,想见见她。

    桑葭到机场才发现,安妮卡想见的人不是她一个。

    黎慵手里捧着一杯咖啡,站在人群中,身形俊朗,很难不注意。

    桑葭没办法装看不见他,见了面,大大方方过去:“你也来接安妮卡?”

    “她昨晚给我打电话了。”

    桑葭点头:“我昨晚很困,回去就睡了。”

    “哦?”黎慵低头,看见她眼底的红血丝,“安妮卡十一点半说在跟你聊天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有空跟她聊,没空理我吗?”

    桑葭没想到他就这么问出口了,这是她没办法做到的事,她眨眼,都不好意思给自己找理由,直接道歉:“sorry啊,我忘记了。”

    人潮涌动,安妮卡出来后,一眼看到两人。

    她中文很好,跑过来,跟两人拥抱,在桑葭脸上重重亲了一口:“宝贝,我给你带了最爱吃的那家巧克力。”

    被人记住喜好的感觉真好,桑葭当场就放话:“你在这边的伙食我包了。”

    安妮卡露出忧心忡忡的表情:“你的厨艺有进步吗?”

    “当、当然有,进步很大。”桑葭说,“而且我们这边好吃的餐厅很多,我先带你大饱口福!”

    黎慵听了,随口问道:“看来那包米已经吃完了。”

    桑葭语塞。

    察觉到微妙气氛的安妮卡,意识到哪里不对:“我还想介绍你们认识呢?你们都已经很熟了吗?”

    两年前的化妆舞会,安妮卡没有时间去,名额给了桑葭,让她好好玩。

    因为不放心,安妮卡想到黎慵,私下给他发消息,如果遇到问题,帮忙照顾一下自己的朋友,她给了黎慵一张桑葭的照片。

    不过那次舞会回来,桑葭说虽然没交到朋友,但体验很好,安妮卡后来问黎慵,有没有在舞会上遇到自己朋友,黎慵给她的回复是人太多,都戴着面具,没有注意。

    桑葭解释道:“因为工作上的事,所以认识了。”

    从机场去酒店的路上,许久没见的人自然会聊起过去,安妮卡问桑葭失眠有没有好一点,桑葭说:“比以前要好一点,找到了能睡好觉的地方。”

    黎慵瞥了眼后视镜,很不巧,抓到她偷看他的小眼神。

    桑葭摸了摸鼻子,不知情的安妮卡问她:“什么地方这么神奇?我可以去吗?”

    黎慵开口:“你倒头就能睡,就不用去那种地方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这是因为我对任何事都想得开,不像葭葭,念旧又心软,失恋了都畏惧谈恋爱——”

    “才没有这回事。”桑葭着急打断,“我只是没遇到喜欢的。”

    安妮卡自信道:“我明白,在你们中国人看来,年少时的感情是最纯洁无暇,令人一生难忘,以后遇到的就算合适,大概也没有那么心动了。”

    “也不能这么说。”桑葭现在不是心动,她是一阵压不住的心慌,转移话题,“以前的事都过去了,你还没告诉我这次待多久,我想带你去见见我妈。”

    “哎?昨晚你问我了呀,要待一周呢。”

    “哦,我忘了嘛。”

    桑葭不想说话了,不经意偷看前面一眼,黎慵正观察前面的车流,面无表情。

    人送到酒店,安妮卡说等工作结束,再联系他们一起吃饭。

    黎慵锁上车门,没让桑葭下车,对安妮卡说:“你休息,我们赶时间,先走了。”

    车到前面的路口,忽然停下,黎慵开口:“坐前面。”

    桑葭拎着包,下车,再打开车门,坐到副驾驶。

    她没说话,肚子叫了声。

    “早上没吃?”黎慵问她。

    “嗯,没来得及吃。”桑葭说,“等会去工作室点个外卖就行。”

    “不用点了,前面有家汤包还行,我去打包一份。”

    黎慵下车,留她在车里等他。

    这条老街来来往往的人很多,两边是各种早餐铺子,烟火气很浓。

    上午的阳光柔和,透过行道树的绿叶照下来,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晕,桑葭看着黎慵的身影消失,又出现,那光晕落在他的头发、肩膀,一步步朝她走过来。

    热闹的夏天,这一刻,她只看得见他。

    黎慵拉开她这边的车门,将打包好的汤包递给她。

    “谢谢。”桑葭正在考虑要不要问他多少钱,问了后他会不会不高兴,男人身上的气息靠近,她在压下来的阴影中抬头,还没开口,黎慵撑着车门,俯身在她唇边亲了下。

    桑葭一动不动,整个人僵住。

    鼻尖只有他衬衫上淡淡的清香。

    安妮卡说得不准确。

    心动是随时随地降临的,和天气、过往、年龄都无关,只和眼前的人有关。

    “今晚我去接你。”黎慵用的陈述语气。

    想到晚上可能会发生的事,坐在工作室吃着汤包的桑葭,时不时开始走神。

    池雾察觉她状态异样,偷偷拿起一个小笼包塞嘴里:“哇,好鲜,是恋爱的味道!”

    桑葭呛了下,回过神:“你乱说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乱说,我看到你从一辆低调的lc500h上下来。”池雾享受着美味,若有所思道,“那是黎先生的车吧?”

    “就碰到了,然后顺路送我回来。”

    “桑老师,我可是什么都告诉你~”

    桑葭当然觉得没什么好隐瞒,只是:“我们的关系还很模糊。”

    “这很好啊。”池雾抱着一种向往的心情,“桑老师,你的人生还有美丽的暧昧期。”

    成年人的暧昧期都可以直接亲嘴滚到沙发上了吗?

    桑葭没说这个,她真没好意思说。

    她不想带坏池雾,也没觉得自己会是爱情里的例外。

    黎慵对她是什么样的心情,她不知道。

    对待爱情,不管是无法回避的过去,还是从一个个来访者的眼泪中,她没见过例外,她内心深处是悲观的。

    “小池,你奶奶什么时候出院?”

    “医生说要下周,不过她现在状态挺好。”池雾说,“这事我得谢一下蒋寻,不过我也不知道怎么谢,送点礼物比较合适吗?”

    桑葭有点难到了:“虽然只谈了一个月,但他也算是你前男友吧,要不请他吃顿饭?”

    “可是很有品味的餐厅,我也请不起。”池雾摇摇头,“还是不要了,他在这方面太讲究,我可不想看到他一边嫌弃一边硬吞下去的样子。”

    “但这是你的心意,你的心意到位就行了。”

    池雾有点惆怅,叹气道:“欠人情真是麻烦,尤其是对方什么也不缺,我也没有什么可以拿的出手。我挺好奇,像他那样的人,是不是一辈子也不用求人?”

    桑葭也想象不出,她是昨天在高尔夫球场,听他们谈起蒋厅最近没有空,才知道那位隔壁省省厅一把手,就是蒋寻的父亲。

    “没关系的啦,他什么都不缺,就更不会在乎了。”

    池雾左思右想:“有道理,我还是当面去感谢他比较好。”

    晚上,蒋寻看着吧台的三个女孩,“哇”了声:“今晚热闹了,全是美女。”

    “还有外国友人。”他瞅一眼安妮卡,彬彬有礼道,“但是这位小姐,我怎么觉得我们在哪里见过?”

    安妮卡真是看不惯眼前这个不着调的男人:“废话,我在这里读过小学,和你还有黎慵在一个班。”

    她一说中文,蒋寻想起来了,无所顾忌:“对,你还给黎慵写过情书对吧?”

    桑葭和池雾听到八卦,瞪大眼。

    “别提啦,他看都不看,就还给我。”安妮卡不在意道,“我现在懂事了,可不会喜欢你们亚洲男人,都别扭的很。”

    蒋寻逗她:“那你觉得我别扭吗?”

    安妮卡冷冷一哼:“全亚洲最别扭的男人,你排第一,没人排第二。”

    蒋寻大笑,转头对其他两位女孩说:“你们可不要听她说的话,今晚随便点,我请客。”

    桑葭坐在两人中间,两边她都能顾得着。

    池雾不习惯这种地方,扯了扯桑葭衣服,小声说:“我有点不好意思拿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什么?”蒋寻跟个鬼一样凑到池雾面前,他上身趴在吧台,用手轻抬了下池雾的眼镜,“是在跟我说话吗?”

    桑葭对他的轻浮感到不爽:“蒋老板,小池是在跟我说话啦。”

    “抱歉抱歉,我好久没见到她了,有点在意呢。”

    安妮卡、桑葭:“……”

    池雾想撤了,她从包里拿出一个复古铁罐盒,外表的花卉是她自己画的,里面是亲手做的饼干,放上吧台:“蒋先生,这个给你,谢谢你帮我奶奶找医生。”

    “嗯?”蒋寻一愣,嘴角的笑说淡就淡,“饼干?谢我?”

    池雾就知道会是这样:“对,我表达诚意,你不喜欢也可以不要。”

    安妮卡有心看戏,伸手要拿:“太可爱了!我超喜欢,他不要给我吧!”

    蒋寻抓在手里:“没你的份。”

    池雾对安妮卡说:“谢谢喜欢!我家里还有两个,回头我再给你做一盒,你喜欢口味甜一点还是淡一点?”

    桑葭掰着手指:“剩下的那一个,我还有份吗?你该不会要送给你教练吧!”

    “他不喜欢吃饼干啦。”池雾低头笑了,脸慢慢红了。

    哐当一声,蒋寻打开盒子,放盒盖的声音很大,拿起一块咬了一口,嚼碎,玩世不恭道:“什么教练?长得怎么样,有没有照片?”

    桑葭问:“蒋老板很关心?”

    “当然,我超八卦的。”蒋寻扬起唇,眼镜亮亮的,语气特别友善体贴地去问当事人,“也跟我说说吧,我最了解男人了,靠不靠谱,发展到哪了,你脸怎么就红了呢?”

    池雾被他问得不好意思,腼腆中带着认真回答问题的态度:“我也不知道怎么说,但是他人确实很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中国人表达情感太有意思了!”安妮卡在一旁笑出声,“可惜黎慵这会不在,他到底什么时候过来,一起喝酒才快乐!”

    桑葭拿出手机:“我问问他。”

    安妮卡凑到桑葭耳边:“挺奇妙的,其实两年前我就想介绍你们认识。”

    “两年前?”桑葭一脸疑惑。

    “对啊,你去慕尼黑,我不放心,就委托黎慵,在舞会上照顾你,不过他说没见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啊?!”桑葭受到惊吓般,心里一咯噔,手机都差点吓掉了,整个人不安起来,猛地抓住安妮卡的手,“他、他也在那天的舞会上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