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都市小说 > 如烟 > 17. 17
    “他说没见着你。”

    “没见到我?”

    “对。”安妮卡费解,“你反应怎么这么大?”

    桑葭拿起酒杯,灌了自己一大口,用笑来掩饰心虚:“就挺惊讶的,原来那会他也在。”

    她越来越觉得那个男人是他了。

    记忆里模糊的身形、气息、味道,慢慢具体起来。

    如果那个人是他,他是不是早就认出自己?

    桑葭心里七上八下,多喝了两杯后,她想通了,只是成年人彼此欢愉的一晚,是谁都不重要,他怎么看她也不重要。

    池雾在一旁提醒道:“桑老师,你不能再喝了。”

    安妮卡冲池雾笑笑:“没关系,蒋老板的地方很安全,没人敢惹他。”

    “小意思。”蒋寻弄了几杯果味的气泡水给她们,安妮卡摆手拒道,“你知道我不喝这种东西。”

    池雾觉得很漂亮:“谢谢,我喜欢喝这个!”

    “喜欢下次再来。”蒋寻冲她笑笑,“带上那位教练,情侣不打折。”

    池雾默默吐了个舌,将吸管送到嘴巴里。

    黎慵到的时候,桑葭正托着腮沉思。

    安妮卡对黎慵说:“我觉得她脑袋停摆了,身体还没倒下。”

    黎慵不打算在这里消遣,伸手把人从高脚凳上搂抱下来:“我先带她走。”

    安妮卡抓住他手臂,警觉道:“你带她去哪?”

    几双眼睛盯着他,怀里的人也抬眼看他,但眼神分明对不上焦,黎慵淡淡道:“送她回去睡觉。”

    从门口出去,桑葭要他站住,她看着他,伸手捂住他眼睛,高挺的鼻梁,薄薄的唇,看上去寡情却让人想跟他睡觉的男人。

    “这是做什么?”黎慵把她的手摘开。

    桑葭不想绕弯子,与其悬在心里,不如大胆发言:“你跟我睡过的一个男人很像。”

    黎慵:“……”

    桑葭不管他的沉默,继续说:“我也是最近才想起来,有这么一个人。”

    “只有这一个,还是有几个?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我见到漂亮男人就会跟他睡觉吗?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居然是这种回答,显然她在他心中并非纯善,桑葭“哦”了声:“我就是这种人,恋爱我不谈,男人我是睡了好几个,你要是介意的话我们就在这分开。”

    黎慵耐心问道:“你的意思是没有跟我谈恋爱的打算,只是对我有欲望?”

    “对,恋爱很麻烦。”桑葭说,声音有些抖,“只是睡觉的话,你想什么时候分开都可以,我们都不要为难对方。”

    她已经学会在一段感情里给自己打预防针。

    黎慵捧起她的脸:“你醉了,清醒点再跟我说这些。”

    休息室,陈妈送了一份夜宵给黎慵,是他从小喜欢吃的云吞面,陈妈做这碗云吞面的手艺几乎能完美复刻他的母亲。

    黎慵放在手边,没有吃,生活中多出一个人,工作的节奏就需要调整。

    香味折腾卧房的人,桑葭洗完澡,坐在床沿。

    等那香味似乎慢慢淡了,她起身拉开隔断门:“你要不要进来?”

    黎慵眼也没抬,看着电脑屏幕:“我还有事情要处理。”

    桑葭回到床上躺下,昨晚没睡好的她,在这里应该能很快入睡,然而迟迟没有困意。

    她打开前置摄像头,摸出透明唇膏,涂了薄薄一层,刚拧上盖,微信上跳出一条消息。

    柏征:在不在?

    她感到苦闷,委托到这一步算是结束,她也该结束和柏征的来往。

    只是想到他在黎宗仁面前的一番话,作为当事人,她不是一点感慨没有。

    桑葭:有事吗?

    柏征:你态度变得够快的。

    桑葭:没事我睡了。

    柏征:这么晚不在家,你睡哪去了?

    桑葭觉得自己没义务告知,她选择关机。

    黎慵进来的时候,她正烦躁地掀起被子盖住脸,只有头发露在外面。

    他站在床边,脱衣服,解钮扣,咔哒一声,桑葭听见手表摘下的声音,手攥了攥身下的被单。

    “我去洗澡。”黎慵丢下这句话。

    桑葭咽了下口水,探出头,拉开床头柜,没有雨伞,两边都没有。

    记忆在这一刻受到点拨,慕尼黑那一晚,酒店房间里的雨伞,小了,很紧绷,那个男人不舒服,说不喜欢,不想戴,然后抿着唇,敛着眉,闷声把她甘哭了。

    水声停歇,黎慵裹着件深灰色的浴袍出来,他看着床上自觉留出来的位置,伸手掀开被子,桑葭直挺挺地躺着,睁着一双眼,略显无措地看他。

    黎慵低笑:“过来亲一会,我上去睡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?”桑葭给出的反应很真实,“那你洗澡?”

    “想在这里洗就洗了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很失望?”

    “不是,我、我真没醉。”

    黎慵也不含糊:“那就照你的意思办,你想怎么样都行。”

    桑葭垂了垂眼,没再多说,直起上半身,到他面前,眸光盈盈:“你头低一点。”

    黎慵很受用,低头,让她搂住脖子。

    “我涂了润唇膏。”桑葭说,“因为你不喜欢,我才涂……”

    不等说完,他抬起她下巴,吻了下去。

    润唇膏并没有想象得黏,很水润,他舔了舔,有水蜜桃的味道,他把这味道直直送到她嘴巴里,再吞咽下去,水声、呼吸声在彼此耳边放大。

    桑葭被亲得仰起脸,她的手从他脖子上慢慢滑下来,沿着衣襟一点点往下,她想触碰他的身体,触碰肌理下蓬勃的力量,然而手指刚碰到腰带,就被摁住。

    “今晚你再不睡。”黎慵提醒她,“明天会撑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摸摸。”桑葭说,“你别这么吝啬。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她听他的话,双手背到身后去,不搂他,也不抱他。

    黎慵发现了,她是有点小脾气,喜欢在某些细节上跟人对着来,如果这些“对着来”被允许了,她就会有种安全感,所以无伤大雅,他按住她肩颈,吻得久了,给她喘会气,哑声问道:“够吗?”

    桑葭眼神迷醉,主动凑上去,在他脖子上咬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你怕疼。”桑葭见他皱眉,用手指轻轻摁住那块红印。

    “没人不怕疼。”

    她不想他走,笃定道:“你那天晚上对我才凶。”

    黎慵接受她的指控,但丝毫没有认错的意味:“你也没叫疼。”

    他承认了。

    桑葭像条鱼,重新滑到被子里去:“我睡了,你让我缓缓。”

    他明明知道,却钓着她玩,桑葭在被窝里愤愤对他做了判断:

    不重欲,但喜欢掌控,非常自信的操盘手思维。

    -

    第二天一早。

    桑葭回家,电梯门打开,她脚步停顿,看见柏征靠坐在门口睡着了,地上有几支烟头。

    桑葭静静站着,眼前的人已经穿上剪裁得体的西装,跻身于上流圈层,但现在的他看上去有些无处可归的模样。

    无法绕过他,打开那扇门。

    桑葭蹲下身,用包里的纸捡起烟头。

    她打他电话,手机震动叫醒他。

    柏征抬起眼

    ,对上她平静如水的目光:“不打算继续演下去?”

    “我们结束了。”桑葭温和地说,“四年前就结束了,你让我滚的。”

    柏征扶着墙壁站起来,他有些站不稳,伸手去抓她,桑葭侧身躲过,指尖划过她的手腕。

    气氛陷入一阵诡异的寂静。

    “需要我帮你叫个车吗?”桑葭问他。

    她听到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哂笑,下一秒,后背猛地撞上墙壁,柏征揪住她的领口:“所以你是为了什么再来招惹我?为了钱?还是单纯觉得好玩?”

    “你觉得是什么都行。”

    领口被一寸寸勒紧,桑葭难受得想咳,她今天不想撞他了,她是骗了他。

    她也做了坏事,为了钱,去破坏别人的感情。要说当时看到照片后,没有一点情绪的冲动报复,也不准确,她对过去是有不甘心和难过的,但这种情绪似乎在和这个人重新接触后,慢慢就消失殆尽。

    她对他确实没有爱情了。

    至于怨恨,现在就更无从谈起,他们有过美好的回忆,那是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。

    如果说一定还留存着什么,是一种很复杂的歉意和怜悯,对过往的时光,对眼前这张她曾经深深爱过的脸。

    “对不起。”桑葭开口,“现在一切都来得及,你抓住你能抓住的吧。”

    “来不及了。”柏征低下头,忽然松了手上的力,转过身,抬手抹了下脸,桑葭看见,地板上一滴滴落下来的血。

    “柏征?”她绕到他面前,疑惑失措,“你怎么又流鼻血?”

    他微微仰头,无所谓的态度:“医生说鼻子被你撞坏了,这段时间一动气就会流。”

    桑葭皱起眉,心里一阵怪异的不安,打开门:“你先进来把血止住。”

    光线通透温暖,柏征在一种安心的味道下,倒在沙发上,温凉的毛巾擦拭着他的脸,他睁着眼看她,长久地凝视,想到前段时间说的那句“还是现在好”,其实不是真心的,他很想、很想——回到十六岁,回到一个对她无比坦诚的年纪。

    他看见玄关柜上的那排小动物,当时没有找到,原来是被她带走了,现在都还在。

    有些人明明是很长情的人。

    柏征将毛巾抓在手里,缓缓说道:“其实你不出现,我也没打算订婚。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以为我能为了目的做任何事,结果发现做不到。”

    桑葭没有接他这些话,她不知道怎么接,见他血止住了,问:“你要不要吃点东西,我这只有面包牛奶,你自己点外卖也行,我得去工作了。”

    她打开窗户,风透进来,屋内有淡淡的茉莉花香。

    柏征闭上眼,听见门带上的声音。

    上午有个进社区的公益心理讲座,桑葭带池雾过去,教老年人做一些手指运动操,进行一些简单的科普,跟他们聊聊天,再谈谈怎么维持愉悦的心情。

    不少老年人很能聊,反过来问她们多大,家在哪里,有没有结婚,还给予年轻人一些生活上的建议,这样的交流,桑葭觉得很有意思。

    问起他们最大的烦恼,就是希望儿女能多回来看看自己,但电话里不好意思说,每次开口就变成了:你忙你的,顾好身体,多吃水果,不用管我们。

    情感和需求就这样慢慢被压抑。

    八月份,是原本就要休假的月份。

    桑葭原本是想找个海边待几天,结束讲座后,想了想,她觉得自己该回趟家。

    她给黎慵发消息:这几天我不在江城,就不去你那里了。

    过了会,又补充了一条:

    不管结果如何,委托的费用不用给我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