胡秀蓉顺势坐到他身边,轻轻给他捏着肩膀,慢慢说出一家人私下盘算许久的计划。
“既然当众谈行不通,咱们就换个法子。不要一次性把两姐妹凑到一起商量,最好分开邀约,一个一个见。
可以先找子群,她食品公司生意规模大,现金流充足,性子相对沉稳理性,好好跟她讲讲难处,动之以情,说不定能说服她出钱。
如果子群不肯松口,我们再单独约子君。她做线上直播,看重口碑,最在意外人对她的评价,更好沟通了。”
罗承继眼睛一亮,连忙附和,“妈这个办法可行!分开对付,她们没法互相打气,容易松动。要是两个人油盐不进,我们总不能白白吃亏。”
罗子怡往前凑了凑,眼底闪过一丝算计,“就是,罗子君天天直播,几十万观众盯着;罗子群在本地也算小有名气的企业家。她们这种身份,最害怕负面舆论。
好好商量行不通,我们就把父女这件事发到网上。
把故事包装一下,说亲生父亲生意受挫,女儿事业有成却冷血绝情,不肯伸出援手。
网上的网友最爱评判家务事,舆论压力一上来,她们不得不妥协。”
罗成松默默听着儿女的谋划,指尖轻轻敲击沙发扶手,细细掂量利弊。
他心里清楚,诉诸舆论是最后的底牌,一旦闹到网上,场面很难控制,但只要能够拿到资金,他愿意铤而走险。
罗成松拍了一下沙发扶手,“行,就这么定了,明天我先单独联系罗子群,约她私下碰面。好好谈,尽量不要走到撕破脸皮的地步。
倘若轮番劝说之后,姐妹二人依旧态度强硬,那就不用顾及情面。她们爱惜名声,恰恰就是我们最好的突破口。”
胡秀蓉闻言露出满意的笑容,轻声宽慰,“放心吧老罗,办法总比困难多。她们身上流着你的血,不可能一直铁石心肠。只要计划一步步落实,总能拿到钱帮公司渡过危机。”
一家人围坐在客厅,你一言我一语,不断完善盘算好的计谋。
灯光落在几人脸上,满是算计。
第二天上午九点半,罗子群刚坐到办公桌前,前台的内线电话就打了进来。
前台小姑娘语气局促,告诉她大厅来了一位名叫罗成松的男士,自称是她的父亲,希望能够面谈,有重要私事沟通。
罗子群手里捏着新品原料质检单,目光都没有抬,语气平淡,“不用安排见面了,直接回绝。告诉他,我近期行程全部排满,没有空余时间接待。”
“罗总,要不要简单说明理由?”
“不必多言,原话转达就好。”
前台只能原话回复。
写字楼宽敞的大堂里,罗成松站在写字楼宽敞的大堂里,一身熨帖的休闲西装穿得整整齐齐,心里还在盘算着,罗子群是白手起家做生意的,处事肯定理性,只要能坐下来好好谈总,能找到突破口。
可他万万没想到连她办公室的门都没摸到。
听完前台的答复,罗成松脸上那点从容瞬间消失。
他站在冰凉的大理石地砖上,仰头望着楼上成片的玻璃窗,一股闷气堵在胸口。
他不死心,在大堂里来回踱了将近一个小时,时不时望向电梯口,盼着罗子群能改变主意松个口。
直到中午下班,员工们三三两两地从电梯里出来又出去,始终没有半条消息传过来,他只能憋着一肚子火离开了。
逐个击破的计划第一回合宣告失败,罗成松还没有放弃,立刻调转方向,赶往罗子君所在的文创直播园区。
罗子君的工作室设立在园区三楼,外来访客也必须经过前台登记核实。
罗成松走到前台,端起长辈的架子,坦然表明身份,称自己是罗子君的亲生父亲,找她有些急事。
前台工作人员不敢私自放行,第一时间发消息通知正在核对直播脚本的罗子君。
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收到了回复,“不用放行,那人是骗子,你直接转告那个人,罗子君从小就没有父亲。”
前台当场愣住,只能硬着头皮把原话转述了。
没有父亲。
简简单单四个字,砸得罗成松僵在园区大门口。
进出园区的行人来来往往,不少人好奇地投来目光,一道道视线落在他身上,尴尬和恼怒交织在一起,烧得他脸颊发烫。
他试图径直往园区内部闯,门口执勤保安立刻上前礼貌阻拦,没有内部人员许可,外人禁止进入办公区域。
几番交涉无果,罗成松只能灰溜溜返程。
他接连在姐妹二人这里吃了闭门羹,回到租住的公寓内,罗成松推开门时脸色阴沉得吓人。
胡秀蓉早早守在家里等候消息,单单看他的神态,就猜到事情进展不顺。
罗承继与罗子怡窝在沙发上刷手机,听见动静同时抬头。
“老罗,行不通?”
罗成松一把扯下领带扔在茶几上,重重坐进沙发,“别提了。子群干脆闭门不见,连谈话的机会都不给。去找子君更加过分,直接对外说我是骗子,声称自己没有父亲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罗子怡立刻放下手机,愤愤不平,“我早就说了,她们姐妹铁了心不愿掏钱帮忙,好好协商这条路根本走不通!”
“原本我还想着留几分情面,私下解决。”罗承继皱起眉头,“既然好话听不进去,那就启动我们之前说好的备用方案。”
胡秀蓉坐到罗成松身边,轻轻拍了拍他的胳膊,眼底藏着算计,“眼下只剩这个办法。子君是公众主播,一举一动无数网友盯着;子群手握连锁甜品品牌,在上海本地商圈小有名气。这类人最看重外界口碑。普通人不怕流言蜚语,她们承受不住舆论压力。”
“我们把内容发布到各大社交平台,文字仔细打磨。只写爸爸生意受挫身负债务,两个事业有成的女儿冷眼旁观,不肯伸出援手。当年抛下妻女的旧事,半个字都不要提起。”
罗子怡眼前一亮,连忙附和,“网上网友最爱围观这种家庭伦理瓜了,热度一旦炒起来,铺天盖地的评论压过去。为了保住名声,她们早晚妥协,到时候主动权就在我们手上。”
一家人迅速分工,罗承继负责撰写帖子文案,罗子怡研究各个平台发布规则,胡秀蓉反复润色措辞,竭尽全力塑造受害者形象。
整篇内容刻意避重就轻,绝口不提数十年的缺席与抛弃,一味渲染血脉亲情以及罗成松当下的困境。
短短半天,多条帖子同步发布在短视频平台、上海本地论坛、社交社群,搭配罗成松单独拍摄的照片,含糊提及两名事业成功的女儿,字里行间引导网友猜测、指责姐妹二人冷血自私。
网络传播速度超乎所有人想象。
帖子上线短短数小时,热度持续发酵,大量吃瓜网友不断转发。
很多人只浏览到单方面的说辞,先入为主产生偏见。
很快,就有网友顺着线索扒出罗子君直播间账号,还有御味斋官方账号。
两个账号评论区瞬间涌入大批陌生访客,一堆质问、指责的评论疯狂刷屏,各类猜测漫天飞舞。
罗子君工作室的运营发现异常,急急忙忙把截图送到罗子君面前。
“子君姐,舆论扩散得太快,大量路人被帖子误导,已经有人恶意攻击你,要不要立刻联系平台申请删帖?”
罗子君翻看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评论,神色十分平静,没有半分慌乱。
“别急着删除评论。单方面的控诉被强行清理,外人只会下意识认定我们心虚,反而落下话柄。”
她当即拨通罗子群的电话,那头罗子群刚巡查完中央厨房的生产线,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正站在车间门口摘口罩。
“姐,我看到网上的东西了。”
“你怎么打算?
“他们想用舆论逼我们低头。越是逼我们躲起来难堪,我们越不能躲。保持沉默的话所有人都会觉得理亏的是我们。”
“我也是同样的想法。”罗子君短暂思索,迅速敲定方案,“今晚直播,我邀请妈还有你一起出镜,当着所有观众的面,完整还原整件事。不刻意卖惨,不添油加醋,只陈述客观事实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罗子群爽快应允,“丢人的从来不是我们。当年抛下妻女消失几十年,走投无路才上门索取,该抬不起头的人是他们,我们没有任何需要回避的地方。
直播结束之后,我也会准备一份正式声明,直接官宣和罗成松断绝父女关系,你那边也可以同步发布。”
“正合我意。”
挂断电话,姐妹二人分头行动。
罗子群通知公司公关团队把罗成松这么多年抛弃妻女的事实整理好,并且收集罗成松公司的亏损状态作为佐证。
另一边,秦锋得到消息时,正在队里处理工作。
身为公职人员,网络环境复杂,他不能公开发表任何公开言论,容易被人抓住把柄大做文章。
于是他第一时间拨通家里的电话,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告知家人。
秦家在苏州根基深厚,家族企业人脉广阔。
秦锋简单交代前因后果,希望家里亲友能够站出来,理性发声支持罗子群。
秦家上下知晓罗子群母女的遭遇,十分认可秦锋的想法。
亲戚们分散在各个社交平台,客观理性留言,澄清部分被刻意掩盖的事实,默默为罗子群撑腰。外人很难察觉到这股力量,却悄悄平衡着网络一边倒的风向。
与此同时,罗子君和运营紧急调整当晚直播方案,原定安排的新品带货全部延后,临时改成真人访谈形式。
薛甄珠接到女儿电话时,正在家里整理衣物准备搬家跟周东远一起住。
听闻罗成松颠倒黑白,跑到网络上煽动舆论,老太太气得手心发麻,却没有丝毫退缩的念头。
“去!肯定要去!我憋在心里几十年的往事,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全部说清楚。我独自拉扯两个孩子踏踏实实过日子,凭什么任由外人往我们身上泼脏水。”
傍晚,薛甄珠到了罗子君的直播工作室。
处理完公司工作的罗子群紧随其后赶到现场,工作人员抓紧时间调试机位、灯光、收音设备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直播间提前放出临时预告:今晚暂停带货,正面回应近期网络争议。
距离开播还有十几分钟,直播间预约人数一路暴涨。
大量闻讯而来的网友早早等候,弹幕不停滚动。有人期待真相,有人抱着看热闹的心态,还有一部分被片面帖子误导的观众,准备开播之后提出质问。
镜头亮起,直播正式开启。
画面之中,罗子君坐在主机位前方,薛甄珠坐在一侧,罗子群挨着母亲落座。
母女三人衣着简约大方,神情从容淡定,完全没有外界预想中的惊慌失措。
罗子君看向镜头,语调平稳清晰,“欢迎大家来到直播间,今天暂时不介绍商品,专门回应最近网络上流传的帖子。
不少朋友已经看过相关内容,帖子里自称是我和子群父亲的罗成松,讲述了一部分事情,但是刻意隐去最关键的过往。今天我们三个人在这里,把完整经历如实讲出来。”
弹幕瞬间铺满整个屏幕,滚动速度越来越快。
薛甄珠微微挺直脊背,正视镜头,有歇斯底里的控诉,语气平稳得像在跟邻居拉家常。
“很多人目前只看到单方面的说辞,我作为当事人,把几十年前的经历原原本本复述一遍。当年罗成松离家的时候,大女儿子君七岁,小女儿子群仅仅两岁。
他毫无预兆拎着行李箱一走了之,自此杳无音讯。几十年时间,没有寄过一分抚养费,一通电话都没有打回来。”
“那段日子,我一个人要打好几份零工才能养活两个孩子,挤在老旧弄堂狭小的房子里,日子过得捉襟见肘。
冬天天冷,孩子想要一件厚实外套,我都要反复盘算许久。最难熬的日日夜夜,只有我们母女三人互相依靠,罗成松从来没有出现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