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成松站在门口,全然无视薛甄珠扑面而来的怒火,视线转向罗子君与罗子群两姐妹,刻意放缓语气,装出几分温情。
“这是子君,子群吧,我是你们的父亲。”
这句话让整个包厢里的空气都凝固了。
“父亲?”薛甄珠积攒数十年的委屈与愤怒再也压抑不住,快步冲到罗子君、罗子群身前,将两个女儿护在身后,胸膛剧烈起伏。
“罗成松,你有什么脸提父亲这两个字!当年你拍拍屁股一走了之的时候,怎么没想过你还有女儿!”
周宏远见薛甄珠情绪激动,连忙起身走到她身侧,轻轻扶住她的胳膊柔声劝导。
“甄珠,不要激动,不管遇到什么事情,都要顾好自己的身体。”
有周东远在一旁安抚,薛甄珠汹涌的情绪稍稍平复了一些。
罗子君跟罗子群连忙上前,一左一右扶着薛甄珠重新坐回椅子上,低声宽慰。
安顿好薛甄珠,罗子群抬眼直视罗成松,语调清冷,不带半分温度。
“罗先生,今天是我母亲的好日子。你这样不请自来,是不是不太礼貌?”
罗成松看着这个气势冷硬的小女儿,当年他离家的时候,罗子群尚且只是懵懂孩童,如今举止沉稳,气场不凡。
他没有因为罗子群不称呼父亲而动怒,甚至还带着一种“欣赏”的意味。
“你是子群吧?我离开的时候你才那么小,现在都长这么大了。你的事我听说了一些,你事业做得很好,很成功。”
罗子群看着他那副“作为父亲我很欣慰”的表情,只觉得可笑。
这人几十年没出现过,一出现就把所有人的好心情搅了个干净,还站在那儿摆出一副慈父的姿态。
她正要开口,薛甄珠已经开口了。
“罗成松,你现在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?你当初走的时候,子君才七岁,子群才三岁。
你一走就是几十年,连个电话都没有。现在我们过好了,你又回来打扰我们的生活。”
罗成松脸上的笑容收了一些,他旁边那个年轻男人上前一步扶住他的胳膊,朝薛甄珠那边看了一眼,没说话。
罗成松轻轻拍了拍年轻人的手背,又看向薛甄珠,“甄珠,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们。我今天来,没别的意思,就是想看看女儿们过得怎么样。”
“你有那个资格吗?”罗子君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。
她已经从最初的震惊里回过神来了,语气冷淡,“你走的时候,我妈一个人带着我们两个,你知不知道她是怎么过来的?我们现在过得好,跟你没有半点关系。”
罗成松沉默了。
他站在包厢门口,身后的门已经半关上,外面的走廊里有服务员推着餐车经过,轮子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他开口,声音低了很多,“子君,爸知道这些年亏欠你们。你恨我,是应该的。”
周家众人安安静静坐在原位,没有人贸然开口。
大家心里清楚,这是薛甄珠母女三个人的家事。
周东远早前大致和子女说起过薛甄珠过往的遭遇,所有人都选择静观其变,不随意插手别人的家务矛盾。
“罗先生,你今天来,有什么事你就直说吧。”罗子群看着罗成松,这个自称他父亲的男人,突然出现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的。
“你既然有本事找到这儿来,那就说明你做过功课。你知道我妈今天在这儿订婚宴,知道我姐跟我都会在场,也知道周家人都会来。
你挑了这么一个场合出现,总不会只是为了说一句‘看看你们过得好不好’。”
“呵呵,子群,你果然很聪明,一点就透。”
罗成松轻笑一声,往前迈出两步,目光落在罗子群身上,脸上摆出一副愁苦模样,“这次找上门,确实是有些事情想找你帮忙。
我这些年独自在外打拼,创办了一家贸易公司,本来经营还算平稳。
谁想到今年行情突变,几笔大额货款收不回来,公司背上不小的债务。
资金链马上就要断裂,到处都有人上门催债,我实在是走投无路,才来找你们的。”
这话一出,包厢内又是一片安静。
罗子君眉头紧紧皱起,心底早已预料到不会是什么好事。
消失几十年毫无音讯,突然凭空出现,不可能单纯是想来认亲。
罗成松继续道,“我打听清楚了,子群开了食品公司,连锁门店遍地开花;子君的工作也稳定,收入可观。
说到底我们血脉相连,你们是我亲生女儿。眼下只有你们,能够拉我一把。
我希望你们姐妹俩拿出一笔资金,帮我渡过这次难关。
只要公司撑过这一关,债务结清,日后我一定好好弥补你们母女。”
薛甄珠听完,当场气笑了:“弥补?罗成松,你怎么说得出口!几十年你音信全无,一分抚养费没有给过,
我们母女三人最难熬的日子,你在哪儿?现在欠债走投无路,想起自己还有两个女儿可以压榨了?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情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甄珠,话不能这么讲。”罗成松看向薛甄珠,试图辩解,“当年分开有许多误会,这么多年我心里一直愧疚。血浓于水,父女亲情割不断。”
“亲情?抛弃妻女的时候,你怎么不谈亲情。”罗子群语气平静,可话语里没有半分退让。
“罗先生,法律上你没有尽到抚养义务,我们姐妹自然没有义务替你承担公司债务。
我公司的每一分钱,都是我起早贪黑一点点打拼出来的,不可能拿来填补你的窟窿。”
站在罗成松身边的年轻男人这时往前踏出一步,愤愤不平开口,“两位姐姐,做人不能这么绝情!我爸现在走投无路,你们伸手帮一把怎么了?”
“这里轮不到你说话。”罗子君冷冷扫了他一眼,“还有别叫我们姐姐,我们跟你们没有任何关系。
他抛弃我们母女组建了新的家庭,这么多年各过各的,早就互不相干了。”
“对,我们没有父亲也没有弟弟。”罗子群声音平静,我不管你们今天过来是想打亲情牌还是打道德牌?
我们都不吃这套。至于罗先生公司债务的事我们无能为力,你们请回吧。”
罗成松的脸色终于沉了下来。
他原本准备好的卖惨说辞被两个人轮流堵了回来,一句多余的话都递不出去。
他站在桌边停了十几秒,包厢里安静得落针可闻,周东远始终握着薛甄珠的手没放开。
“我明白,突然提这件事你们一时难以接受。”罗成松继续道,语气听起来有点伤心还有点无奈。
“我不逼你们现在做决定。但是希望你们好好考虑考虑。
毕竟我们是骨肉至亲,看着我负债缠身走投无路,你们心里想必也不好受。那现在,我们就先走了,过几天我会再来找你们。最后,甄珠,对不起,祝你幸福。”
他说完转身就走,那个年轻人跟在他后面,包厢门合上的时候轻轻“咔嗒”一声。
门关上之后包厢里安静了好几秒。
薛甄珠靠在椅背上长长吐了一口气,眼底满是疲惫。
她低头看着自己攥得发白的手指一根一根松开,指节上印着深深的纹路。
周东远把她的手掌拢进自己手里,拇指在她手背上慢慢摩挲着,没有说话。
罗子君开口打破沉默,声音里带着压下去的火气,“他真不是个东西。消失几十年没音讯,突然冒出来认亲,原来是摊上事了找我们拿钱。”
罗子群冷静地接话:“他的债务绝对不能沾。今天给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,这就是个无底洞。这要是开了这个口子往后甩都甩不掉。”
她看了一眼薛甄珠发红的眼眶,声音放轻了一些,“妈你不用担心,这事我们不会松口的。”
薛甄珠抬头看了看两个女儿,又看了看身旁的周东远,声音有点哑,“好,你们两个谁都不许心软。当年最难的日子我们都熬过来了,现在日子刚过好,不能让这个人拖垮了。”
周东远在旁边轻轻点头,“甄珠说得对。后续他如果持续上门纠缠,实在不行可以寻求法律途径。不管发生什么我都陪着你一起面对。”
周东远的女儿也开口了,声音温温柔柔的,“薛阿姨你别太往心里去,一家人都在呢,这事咱们一起想办法。”
气氛慢慢缓和了一些,但谁都没再提起刚才那桌菜还吃不吃得下去。
大家断断续续聊了几句,最后还是周东远站起来招呼着说“今天的菜挺不错的大家再吃点”,一桌人才重新拿起筷子动了动,但明显回不到之前的状态了。
散场的时候大家在菜馆门口道了别。
周东远扶着薛甄珠的胳膊把她送上车,低头说了句“回去早点休息别想太多”,薛甄珠点了点头。
罗子群开车载着薛甄珠和罗子君往回走。
薛甄珠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,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,车子驶入小区停稳之后她才开口,声音带着一种很淡的怅然。
“君君、子群,这么多年你们没有父亲,我一个人把你们拉扯大。
从小到大,我生怕别人欺负你们,能给的,我都尽力给到最好的。
我也从来不求你们大富大贵,就盼着你们姐妹俩好好过日子,少受点苦,不要走妈妈吃过苦的老路。
当初君君离婚,我真是恨死陈俊生了呀,让你跟平儿受到了伤害。
还有子群,你跟白光在一起的时候,我天天叹气,睡不着,气你眼光差怎么会看上那种人。万幸后来你醒悟,跟他一刀两断。
到现在,我也有了你们周叔叔作伴,你们各自的事业也都站稳脚跟,日子渐渐安稳。
谁能想到罗成松这时候凭空冒出来,还专门盯上你们,想要压榨你们姐妹两个。”
罗子群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后排的薛甄珠,声音认真,“妈你不用担心。他当年主动放弃了我们,几十年不闻不问,这份父女情分早就尽了。
我们现在的安稳生活来得不容易,不能被任何人和事破坏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是呀妈,我们的幸福生活谁都不可以破坏,我们也不会帮他的。”罗子君拉着薛甄珠的手附和道。
薛甄珠看着两个女儿,笑着点了点头,“你们说得对。这么多年都过来了,现在更没什么好怕的。”
她坐直了身体,整了整衣领,“行了,先回家,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。”
……
同一时间,市区一处小区内。
罗成松一行人驱车赶回住处。
玄关灯光亮起,妻子胡秀蓉立刻迎上来,目光急切地落在罗成松身上。
“老罗,情况怎么样?她们姐妹愿意拿出钱来帮公司渡过难关吗?”
罗承继一屁股坐在沙发上,满脸怨气,不等罗成松开口就抢先吐槽。
“妈,别提了,还答应给钱呢,我跟爸刚把话说开,直接被她们母女三人一通怼,半点情面都不没给我们留。”
胡秀蓉脸上的期待瞬间落空,脸色沉了几分,但很快又摆出一副温婉无奈的模样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惋惜。
“怎么会这样?再怎么说老罗也是她们的亲生父亲,血脉摆在这儿,父女之间哪里有解不开的仇。”
坐在一旁的年轻女孩罗子怡,是罗承继的双胞胎妹妹,她抱着胳膊,满脸不服气。
“依我看,两个姐姐根本就没把爸放在心上,这是发达了就不想认亲人,太自私了。”
小怡,别乱说话。胡秀蓉侧头瞪了女儿一眼,假意呵斥,但语气却不重。
然后转头又看向罗成松,继续柔声道,“老罗,你也别灰心。我猜想子君和子群未必真的心那么硬,说不定是当着姐姐的面不好松口,怕被人说闲话吧。”
这番话刚好戳中罗成松心里的想法,他重重坐在沙发上,眉头紧锁。
“你说得没错,你说得对。今天这场合不对,薛甄珠在那儿待着,她们姐妹俩就算心里有点松动也不好表态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