急诊室的灯亮得刺眼。

    祁同伟跑上楼的时候,喘气声在走廊里响得很明显。

    侯亮平靠墙站着。

    衬衫领口扯开,头发乱了。

    看见祁同伟过来,他动了动嘴唇。

    没说出话。

    “人怎么样?”祁同伟走过去。

    “还在抢。”侯亮平声音哑得厉害,“撞的是后脑勺。墙上有血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攥了攥拳。

    指节发白。

    “放风的时候,没人看着?”

    “有管教。但就转头拿个东西的功夫。”侯亮平苦笑,“就一秒钟的空。他直接就冲过去撞了。”

    一秒钟。

    选的时机准得离谱。

    祁同伟抬头看急诊室的灯。

    心里堵得慌。

    这已经是第三个了。

    程度中毒。

    文印员煤气中毒。

    现在刘新建撞墙。

    对方根本不是在躲。

    是在清。

    一个个把能开口的人,全清掉。

    “看守所那边,我让赵东来封了。”侯亮平说,“当天值班的,全部控制住。挨个问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点点头。

    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没用。

    真要是内鬼动手,肯定找好了替死鬼。

    半小时后。

    法医出来摘口罩。

    摇了摇头。

    “人救过来了。但没脱离危险。能不能醒,看造化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长长舒了口气。

    身子晃了晃。

    好歹没死。

    没死就还有机会。

    祁同伟没松气。

    “走,去看守所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?”侯亮平愣了一下,“你都一天没合眼了。”

    “等他醒?”祁同伟回头看他,“等他醒了,说不定又有人动手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抿了抿嘴。

    没反驳。

    两人驱车去看守所。

    夜路很黑。

    车里没开灯。

    “你觉不觉得。”祁同伟忽然开口,“对方的速度,比我们快半拍。”

    侯亮平沉默几秒。

    “是。每次我们刚摸到点线索,关键的人立刻就出事。”

    “像有人趴在我们耳边听着。”祁同伟说。

    这话不是玩笑。

    话出口,车里温度都好像降了两度。

    到看守所的时候,赵东来已经在等着了。

    眼圈黑得像熊猫。

    “祁厅,侯检。”

    “监控调出来了吗?”祁同伟直接问。

    赵东来脸色难看。

    “放风场那片的监控,刚好坏了三个小时。”

    “又是坏了?”侯亮平声音拔高,“程度中毒那次,监控也坏了一段!哪有这么巧的事!”

    赵东来挠了挠头。

    “技术科查了。说是线路老化,刚好那段时间短路。”

    “放屁。”祁同伟低声骂了一句。

    骂得很轻。

    但旁边两人都听见了。

    没人反驳。

    确实巧得像放屁。

    祁同伟要了当天的值班记录。

    一页页翻。

    翻到中间,指尖停住。

    “下午三点,有律师会见刘新建?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赵东来说,“手续全。执业证,律所函,都有。”

    “叫什么名字。”

    “张伟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眉头皱起来。

    张伟。

    烂大街的名字。

    “人长什么样?”

    “监控看,四十多岁,中等身材,戴眼镜。全程低着头。”赵东来顿了顿,“会见时间,二十分钟。出来之后,没过一个小时,就出了事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合上记录本。

    “查这个张伟。真假身份。”

    “已经在查了。”赵东来苦笑,“估计是假的。真律师哪有会见完就消失的。”

    果然。

    又是假身份。

    跟上次往看守所扔毒糖的人一样。

    来无影去无踪。

    “刘新建跟他说了什么?”侯亮平问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赵东来摊手,“会见室监听设备,那天也刚好故障。”

    又是故障。

    祁同伟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笑得有点冷。

    这看守所,合着该坏的设备,全赶一天坏了。

    手机震了。

    是技术科打来的。

    赵东来接起来听了两句。

    脸色变了。

    “怎么?”祁同伟看他。

    “文印员那边。”赵东来挂了电话,“法医尸检,是先被人迷晕,再打开煤气伪造自杀。现场发现半个男人脚印。42码。不是文印员的。”

    果然是他杀。

    祁同伟心里沉了一下。

    倒不是意外。

    是觉得对方狠。

    为了封一个文印员的口,直接动手杀人。

    “脚印有没有特征?”

    “鞋底磨损有点特别。像是经常开车的人。右脚刹车那块,磨得比左边厉害。”赵东来说。

    经常开车。

    范围太广了。

    没什么用。

    祁同伟走到窗边。

    看守所院子里的灯,惨白惨白。

    他脑子里过人名。

    高育良。

    赵瑞龙。

    还有没露面的周某某余党。

    谁有这么大能量,在看守所、纪委、公安厅都安插了人?

    手伸得也太长了。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第二天一早。

    季昌明的电话打到祁同伟手机上。

    语气很沉。

    “高育良要走了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刚洗完脸,水顺着下巴滴。

    “走?什么意思。”

    “调查组没有足够证据留置。他提出要回去主持工作。程序上,我们没理由扣人。”季昌明说,“廖组长那边压力也大。上面问情况,目前拿不出实锤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擦脸的手停住了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放了?”

    “不然怎么办?”季昌明苦笑,“一块来历不明的手表,几段录音,他全推了。说是栽赃。吴惠芬的检举,大部分没实物佐证。刘新建又昏迷不醒。总不能凭这个就双开吧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没说话。

    他知道程序就是这么回事。

    证据不足,就得放人。

    可就是憋屈。

    明明知道他有问题。

    明明知道人就是他那边的人弄的。

    就是没实锤。

    “他什么时候走?”

    “十点。我这边派车送他回去。”季昌明顿了顿,“祁同伟,我知道你不服。但没办法。慢慢来。证据总会有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挂了电话。

    毛巾攥在手里。

    湿乎乎的。

    跟他现在的心情一样。

    九点五十。

    纪委大院门口。

    高育良走出来。

    夹克穿得整整齐齐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

    脸色稍微有点疲惫。

    除此之外,看不出半点狼狈。

    门口停着他的专车。

    司机下来开门。

    他弯腰坐进去。

    车子缓缓开走。

    全程,他没往两边看一眼。

    祁同伟站在街对面的树后面。

    看着车走远。

    侯亮平站在他旁边。

    气得咬牙。

    “就这么让他走了?”

    “不然呢。”祁同伟声音很平,“没证据,总不能当街拿人。”

    “我就不信他屁股干净!”

    “谁都知道不干净。”祁同伟转头看他,“干净的话,用得着这么费尽心机清人?”

    侯亮平噎了一下。

    半天憋出一句。

    “这也太窝囊了。”

    祁同伟没接话。

    窝囊。

    确实窝囊。

    可官场就是这样。

    没证据,你就是明知道他烂到根子里,也动不了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