汽笛声慢慢消散在河面上。
空气一下子闷得厉害。
旁边几个特警,脸上全是挫败。
追了这么久,还是被对方抢先一步。
赵东来靠在土坡上,半天没说话,过了一会才开口,声音压得很低。
“轮渡已经开出去,现在就算联系水上拦截,船已经到对岸辖区,手续对接就要耗时间。”
祁同伟没回话。
他站在土坡边缘,望向远处那条宽阔的河面。
水面波光晃眼睛。
谁能想到,兜兜转转,还是被他钻了这个空子。
“把情况如实上报调查组。同时发协查通报给对岸公安。”祁同伟语气听不出情绪,“轮渡乘客名单立刻调,查清楚船上有没有同伙。”
命令交代下去,对讲机不停传出各个小组回复。
山坳里面那支搜山队伍,追到底,只找到一堆废弃包装袋,空脚印完全是故意踩出来的诱饵。
赵瑞龙从头到尾,根本没有往大山深处跑。
全部是障眼法。
所有人往山下撤。
坐上车往回赶。
车子里面气氛压抑,没人闲聊。
祁同伟靠车窗坐着,脑子里乱糟糟。
他不是神。也会有判断出错的时候。
前世记忆只能给个大方向,世事一变再变,很多事情已经跟原来那条轨迹不一样。
逆天改命系统,脑海里面弹出一行提示。
【关键目标脱离辖区,命运改命完成度下降。现有奖励保留。】
冷冰冰一行字。
祁同伟在心里嗤了一声。
系统只会算数据。算不透人心。
回到市区,天色已经擦黑。
车子直接开到市第一人民医院。
病房楼层外面,守着两层警力。
走廊灯光惨白。
侯亮平靠在走廊的长椅上,满脸疲惫,下巴冒出一层胡茬。
看见祁同伟过来,他抬了抬眼皮。
“渡口那边,我收到消息了。”
侯亮平声音哑。
“嗯,人跑出去了。”祁同伟承认。
侯亮平沉默好一会儿。
“是我们慢了。”
“不全是我们慢。消息提前漏出去,人家有充足时间布局。”祁同伟走到病房门口,隔着玻璃窗往里望。
程度躺在病床上面,输着液,人昏睡过去。
抽血化验报告已经拿到手。
毒物成分确认,慢性毒素,就是那颗扔进来的糖果。万幸剂量不算致命,保住一条命。
“东西写出来了。”侯亮平递过来几张复印纸,“程度趁着意识还清醒,口述,陆亦可记录的。他把知道的,全部吐了。包括不少当年赵立春在位时,私下操作的细节。还有高育良暗地里收好处的部分线索。”
祁同伟接过纸张。
没有急着翻看。
手指捏着薄薄纸页。
“刘新建那边呢?”
“死扛。问话一概不答。”侯亮平苦笑,“不管怎么摆证据,他闭眼,什么都不说。”
就在这时,走廊另一头脚步声。
季昌明走过来,脸色很难看。
“刚刚接到调查组那边电话。赵瑞龙坐船出逃这件事,上面很恼火。现在不光要追缉逃犯。内部泄密的口子,必须挖出来。”
祁同伟抬眼看向季昌明。
“调查组那边,有没有怀疑的方向?”
“怀疑归怀疑,没有实据,谁也不能乱点名。”季昌明揉了揉太阳穴,“现在有个更棘手的事。吴惠芬,主动找纪委,递交了一份材料。”
祁同伟眉头一动。
吴惠芬。高育良的妻子。
“什么材料。”
“检举高育良。”季昌明吐出这几个字,声音放得很低,“把多年来收受利益,还有高小凤的事,全部写进去了。”
祁同伟愣在原地。
这个变化,他没预料到。
夜色沉下来。
医院走廊的顶灯嗡嗡作响。
吴惠芬主动递交检举材料这件事,像一块石头砸进一潭浑水。
侯亮平听完,人直接站了起来。
“她怎么这个节点交出来?”
“不清楚动机。”季昌明摇摇头,“人现在就在纪委谈话室。态度很平静,问什么答什么,材料细节很足,不是凭空捏造。”
祁同伟脑子里快速过吴惠芬这个人。
这么多年夫妻,她不是傻子。早就清楚高育良那些勾当。
以前一直维持表面家庭。
偏偏现在,赵瑞龙刚跑,调查组压力最大的时候,她跳出来实名检举丈夫。
是自保?还是另有别的算盘?
说不清。人心本来就复杂。
“高育良本人知道这件事吗?”祁同伟问。
“还没通知他。”季昌明说道,“调查组决定,明天一早传唤高育良到纪委谈话。”
空气安静几秒。
侯亮平皱着眉来回踱两步。
“高育良老狐狸一个。吴惠芬交出来的东西,就算属实,他也有一万套说辞可以辩驳。很多事情,时间久远,人证残缺。赵瑞龙又跑了。”
这话没错。
赵瑞龙一走,很多对高育良致命的直接证词,直接断档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祁同伟低头看手里程度的笔录。
程度可以指证一部分。但程度本身污点太多,单方面口供,法庭上力度有限。
想要钉死高育良,还需要实物,或者别的人开口。
“高小凤。”祁同伟低声吐出这个名字。
高小琴的妹妹。跟高育良纠缠最深的那个人。
“人现在在哪?”侯亮平立刻问。
“山水庄园。”季昌明答道,“我们派人盯着,没有外出。但是没有传唤。没有足够硬的证据,贸然传,很容易打草惊蛇。”
祁同伟思索片刻。
“我去一趟山水庄园。我单独见高小凤。”
“不行。”侯亮平直接反对,“现在局势这么敏感,你单独过去,万一出事,或者被人抓住做文章,你说不清楚。”
“我知道风险。”祁同伟语气平淡,“可现在别的路子卡住。有些话,官方面对面审讯,她未必愿意讲。我过去,跟她私下聊一聊。至少探探口风。我不带审问的架势。”
季昌明犹豫。
“祁同伟,你要明白。现在很多双眼睛盯着你。一旦传出闲话,调查组都会被动。”
“我心里有数。赵东来派两辆便车,远远跟着,不要靠近庄园。算是暗中保护,也算监督。”祁同伟说出折中办法。
几个人僵持一阵。
最后季昌明长长叹一口气。
“行。就按你说的办。记住,守住分寸。不要许诺任何条件,不要私自答应宽大处理之类的话。一切归调查组决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