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懂。”
祁同伟把程度笔录交给侯亮平收好。
跟他们分开,自己驱车,再次驶向山水庄园。
夜里的山水庄园,灯火依旧亮着。
只是少了往日酒局喧闹。冷冷清清。
门口保安看见祁同伟车子,神色局促,不敢阻拦。
车子开进大院。
主楼客厅只开了一部分灯光。
高小凤一个人坐在沙发上。
没有化妆,穿着普通居家衣服。看见祁同伟走进来,她没有站起来,就那么坐着。
屋子里安安静静。
窗外风吹树叶,沙沙响。
“赵瑞龙跑了,你知道了吧。”祁同伟拉过椅子,隔了一段距离坐下,开门见山。
高小凤指尖攥紧衣角。
“听说了。”她声音很轻。
“吴惠芬今天向纪委递交材料,检举高育良。明天高育良就要被纪委传唤。”
这句话说出来,高小凤肩膀微微抖了一下。
她低下头,很长时间不说话。
客厅墙上挂着一幅字画,安安静静悬在那里。
不知道过了多久,高小凤才抬起头,眼眶泛红。
“祁厅长。”
“你心里清楚。很多事情,瞒不住了。”祁同伟看着她,“现在开口,跟顽抗到底,结局完全两样。”
高小凤嘴唇动了动,欲言又止。
她心里藏着太多东西。
可也怕。怕自己,怕姐姐高小琴,全部栽进去。
“我要是说了。”高小凤停顿,“能保我姐吗?”
祁同伟摇摇头。
“我没有这个权力。我不能给你任何承诺。但是如实配合调查组,是唯一的出路。”
高小凤死死咬着下唇。
屋子里,就只剩下时钟滴答滴答走动的声音。
高小凤沉默了很久。
她的眼神飘忽,一会看向窗户外面漆黑的庭院,一会落在地板砖缝隙上。
看得出来内心在反复拉扯。
“高育良这么多年,跟赵家往来的细节,你手上有没有留存东西。”祁同伟放缓语速,没有逼迫。
“有些聊天记录。部分转账流水的复印件。”高小凤声音很小,“但大部分原件,在高育良书房。他书房保险柜密码,我不知道。”
“高小琴知不知道这些?”
“姐知道一部分。不是全部。”
祁同伟心里掂量。
复印件,只能算间接线索。真正硬核证据,锁在高育良私人保险柜。
拿不到保险柜里的东西,就算高小凤开口,也只是一部分。
“保险柜,除了高育良本人,还有谁有可能接触。”
高小凤摇了摇头。
“他看得很紧。钥匙密码,从来不离自己。吴惠芬跟他夫妻几十年,都碰不到那个柜子。”
说到吴惠芬这个名字,高小凤苦笑了一下。
“没想到吴惠芬会主动去纪委告他。我以前以为,她会一直装糊涂装到底。”
“人到绝境,选择各不相同。”祁同伟淡淡回了一句。
谁也猜不透吴惠芬到底打的什么算盘。
是彻底跟高育良切割保全自己?还是心里积压多年怨气一次性爆发?又或者,夹杂别的算计。
人性不是一道简单是非题。
“赵瑞龙出逃之前,有没有跟你,跟高小琴,留下什么话?”祁同伟换话题。
提到赵瑞龙,高小凤身子又紧了紧。
“那天夜里,他翻墙走之前,来过主楼一趟。跟我姐关起门聊了半个钟头。具体说什么,我没有听见。”
祁同伟眉头皱起来。
高小琴跟赵瑞龙最后密谈半小时。
这半小时,赵瑞龙会不会留下后手,交代什么筹码?
“高小琴人呢?”
“下午出去了。说出去办点私事,到现在还没回庄园。电话,打过去一直无人接通。”
祁同伟心里咯噔一下。
高小琴不见了。
一种不安的感觉冒上来。
赵瑞龙前脚跑,后脚高小琴失联。
有太多可能性。
是她自己心里害怕躲起来?还是被什么人胁迫带走?
又或者,她手里握着赵瑞龙交付的东西,想要自己另做打算。
太多问号,没有答案。
祁同伟站起身。
“你待在庄园不要外出。不要见陌生人。调查组很快会过来找你问话。把你手上那批复印件准备好,如实上交。”
高小凤抬头看向他。
“祁厅长,这个局,是不是已经彻底碎掉了?”
“早就碎了。”祁同伟说完,不再多留,转身走出客厅。
走出主楼,夜里风很凉。
他拿出手机,立刻拨打高小琴号码。
听筒一遍一遍响,始终没有人接。
马上联系在外围蹲守的便衣。
“高小琴什么时候离开山水庄园,往哪个方向走的?”
便衣回话。
“下午四点多独自开车出门。我们远远跟着,闹市区车流大,跟丢了。车牌号记下了,正在全城卡口筛查。”
祁同伟站在台阶上。
仰头看山水庄园一座座灯火通明的小楼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这座曾经纸醉金迷的地方,如今处处都是裂痕。
高育良明天要接受纪委谈话。
刘新建在看守所死扛不开口。
赵瑞龙逃到对岸。
高小琴下落不明。
高小凤手里握着复印件,还在犹豫要不要全盘托出。
程度虽然捡回一条命,但也仅仅是口供。
外面还有那个至今没挖出来的内部泄密者藏在系统内部。
一桩桩,一堆堆。
没有哪一件是顺顺当当。
他以为重生,靠着先知和系统,能把一切牢牢握手里。
现实一次次告诉他,很多事情,不是单凭预知就能全部摆平。
人的念头,是最难预判的东西。
手机响,是沙瑞金打来的。
祁同伟接起。
电话那头沙瑞金的声音听不出情绪。
“祁同伟。赵瑞龙出逃的报告我看完了。吴惠芬递交检举材料的事,我也知道。”
停顿几秒。
“现在局面很乱。记住。稳住自己,不要被卷进乱局的漩涡里面。明天高育良谈话,你列席纪委那边。”
“明白。”
挂断电话。
远处公路车灯一闪一闪,不知道来往的都是什么人。
祁同伟坐回自己车里。
没有立刻发动引擎。
他坐在黑暗的驾驶座,闭着眼,脑子里把明天要面对的局面,过了一遍又一遍。
这场风暴,远远还没有结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