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关你什么事?一介商户女流之辈,也敢妄议府衙办案!”
尚书府的管家怒斥道。
姜婉没有理会他的狂怒,而是把箱子打开,展示给在场的所有人。
“如大家所见,这是二小姐半月前去店里订购的,并且三日前还修改过图样。”
“二小姐说下月赴宴,要赠给几位表姐妹。”
管家沉下脸:“定几块香皂能说明什么?兴许小姐不愿让人察觉心事,故意照常行事。”
“她昨日还派人传话,下月还要再定二十块。”
院中几个下人互相看了看,窃窃私语。
管家怒喝道。
“住口!小姐已经去了,你现在说这些是什么意思?”
“你懂什么是查案吗?”
“我不懂,所以我只是提出了自己的疑问。倒是管家你,为何一开始便认定二小姐是自尽?”
管家上前一步:“巧舌如簧,来人,把她拿下!”
两名家丁逼近,姜婉抱着箱子不断后退,已经抵到墙边。
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“让她说下去。”
家丁停住,院中众人一齐转身。
一位穿着绯色官服的人走进来,腰间还佩着大理寺腰牌。
百无涯迈过门槛,在她面前停下。
“姜二姑娘,你刚才说,二小姐连下个月的东西都定好了?”
姜婉把香皂箱交给领路婆子。
“回大人,二小姐前些日子去了锦绣庄下订单,三日前,她又来过一次更改图案。”
管家快步走过来挡在姜婉和百无涯之间。
“百大人,小姐尸骨未寒,何必听一个商户胡扯?”
百无涯抬手拦住家丁。
“本官在问她,你急什么?”
“老奴只怕她借机攀扯尚书府。”
姜婉把箱盖合上。
“我一介商户,怎敢攀扯尚书府?难不成贵府会将每一个来访尚书房的客人都叫亲戚?”
衙役低头憋笑。
管家咬着牙:“油嘴滑舌!”
百无涯咳了一声。
“姜二姑娘,请继续。”
姜婉看向躺在院中的年轻女子。
“二小姐定香皂,是为下月赴宴送礼。昨日,她又让丫鬟传话,下月添订二十块,还要换一套梅花图样。”
“传话的是谁?”
跪在廊下的丫鬟抬起头,哭得上气不接下气。
“是奴婢。但小姐昨晚改了主意,今早又说不订了。”
姜婉转向她:“锦绣庄从未收到取消订单的消息。”
丫鬟伏下身去。
“小姐忘了吧。”
“昨日还想着下月赴宴,今日便取消订单,午后上吊。二小姐这改主意的速度,比铺子翻牌子还快。”
管家呵斥道:“人的心思哪能拿买卖衡量!”
“所以我只说此事有疑。”
姜婉站得笔直。
“一个人若准备赴死,为何会安排下个月的事。二小姐连送谁、送什么花样都想好了。管家一口咬定自尽,才让人奇怪。”
百无涯看了她片刻,转身走到尸身旁。
“把屏风抬来,再请府中女眷回避。仵作验尸。”
管家伸手阻拦。
“小姐尚未出阁,怎能让外男近身?”
“若是不查清死因,小姐如何入土为安。”
“此事关乎尚书府清誉!”
百无涯取下腰牌,交给身后的差役。
“去请尚书大人。”
管家的手停在半空。
尚书夫人刚醒,听到这句话,扶着额头走出房门。
“百大人,此事关乎尚书房姑娘,还请大人不要张扬?”
“夫人这是在担心什么?”
“我儿已经没了,总不能让其他姑娘家也受人非议。”
百无涯没有退让。
“案子若为自尽,大理寺会还她清白。若为他杀,夫人此时拦着查验,莫不是有什么告不得人的缘由。”
尚书夫人嘴唇动了几下,转身扶住婆子。
“查吧。”
屏风很快架好。仵作蹲下查验,百无涯站在一旁。
“绳痕横在脖子上,后侧最重,前侧较浅。”
百无涯弯腰指向伤处。
“上吊自尽,身体往下坠,绳痕该往耳后方。此处却横着走,由此可以断定,人是被勒死的。”
院里的下人往后退开。
几名婆子挤在一起,方才认定自尽的人全闭了口。
贴身丫鬟又哭喊起来。
“小姐,是谁害了您啊!奴婢该死,奴婢没能守好您!”
她说着便要扑过去,被人按住。
姜婉站在屏风外:“百大人,民女能否再近一步?”
管家开口讥讽:“你还真把自己当仵作了?”
百无涯侧身让出位置。
“哦,姜二小姐还有何疑点。”
姜婉走到尸身旁,俯身查看脖子两侧。
“勒痕旁边还有几道抓伤。”
仵作点头:“伤口压过勒痕,死者受制时用手抓过脖子。”
姜婉看向死者的手。
“两枚指甲断了。她先抓绳子,后来该抓过身后的人。烦请再查指甲缝里留了什么。”
仵作取来竹片,小心挑出碎屑。“有蓝色丝线,还有一些血迹。”
院中不少丫鬟穿着蓝色衣裙。
百无涯站起身。
“今日来过此处的人,男子交给衙役查,女子去屏风后,由女差和府中嬷嬷一同查。”
尚书夫人又要开口,百无涯先道:“只查新伤,不动衣带。夫人若仍拦着,本官便从夫人身边的人先查。”
“你这是怀疑本夫人?”
“夫人阻拦得最多。”
尚书夫人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。
女差带着丫鬟婆子分批进屋。
管家守在外面,隔一会儿便催问一句,汗水从额头往下淌。
姜婉看着他。
“管家很急?”
“府中出了大事,谁能不急?”
“百大人在此,凶手跑不了。你如此着急,难不成还等着回去吃饭?”
“你!”
百无涯接过差役送来的茶,递给姜婉。
“说了许久,喝口水。”
姜婉接过茶杯:“多谢大人。”
管家看着他们,气得转过身去。
没过多久,屋内传来争执。
“放开我!小姐没了,我身为贴身丫鬟,身上有几处碰伤又怎么了?”
两名女差押着先前哭喊的丫鬟出来。她左边衣袖卷至手肘,手臂上留着四道抓痕,血痂刚结。
丫鬟跪下辩解:“这是猫抓的!”
府中嬷嬷回道:“二小姐怕猫,后院从不许养。”
“是簪子划的。”
姜婉走近两步。
“四道伤并排,簪子长了四个头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