爱奇小说 > 都市小说 > 风中传来了树的声音 > 14. 褪红沉
    “当然......可以呀......”被叶桃音这样盯着,余雁山显然失去了自信,同意的话也有些说不出口了。

    “什么?”叶桃音本已做好了废尽口舌才能说服余雁山的准备,毕竟这是能见到“那位奶奶”的绝佳机会,她有预感,红线妖的破局之关键就在于此!却不曾想余雁山如此轻易地答应了,叶桃音一时也没有反应过来。

    余雁山此刻才确定了,叶桃音这般豁出去,竟然真的只是想和她们一起去参加婚宴,她想笑又不敢笑,于是只能凝出一抹似笑非笑的古怪表情:

    “其实,就算桃音姐你不主动提出,我们也是会去邀请你的。你今年不是早回来了一天嘛,时间上应该没问题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?邀请?我吗?”这下叶桃音反应过来了,却是有些不敢相信,“为什么要邀请......我?”

    “是周哥交代的哦。”刚刚说错了话一直不敢再开口的温安果终于找到了一个保险的话题。

    余雁山补充道:“记得就是安果摔了的那天吧,之后周哥就跑来和我们说——”

    “我来我来!”温安果兴奋地压了压嗓子,板起一张周飞羽式的国字脸,“雁山,安果,你们两个方便的话,最近拜托多和桃音沟通交流。是这样的,我新换了一个写作方向,主角原型是桃音哦,但她天天闷在办公室里不出来,我的灵感都要耗尽了,你们多约她出去玩玩,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记得告诉我~”

    叶桃音了然地点了点头,原来如此。恐怕是周哥当时看出了她对余雁山和温安果的态度有些异样,猜到可能是和妖怪有关,便想了这么个理由替她铺好了路。谢谢了,周哥。

    “那......我就当你们是同意了?”叶桃音望向两人。

    “好耶!”早就迫不及待的温安果一把拉住了两人的手。

    “你们三个聊什么呢?办公室里隐隐约约都能听见。”时间已晚,乔绮风也提着包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。

    面对工作室负责统筹进度的制作人,叶桃音后知后觉地有些心虚,但她还是上前一步将余雁山和温安果护在身后:“我们下周一请假,我刚刚批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......”乔绮风扬了扬眉,“们?”

    尽管这位是亲学姐,叶桃音还是没忍住咽了咽,声音逐渐低了下去,“嗯......我们三个。”

    乔绮风的细柳眉扬得更高了:“你们......三个的婚宴吗?”

    叶桃音的脑子轰一下炸开了,这才明白是乔绮风抓取了错误的关键词,急忙否认道:“不对!是我们三个要一起去参加别人的婚宴!”

    眼见叶桃音炸了毛,逗人成功的乔绮风及时收手,眼角都是堆叠的笑意:“知道了,一天而已耽误不了什么事。你们放心吧,玩得开心哦。”

    说是老家,其实就在邻市,开车过去只需三个小时。只是余雁山和温安果一个不会开车一个不敢开车,这才徒增了许多麻烦。三人商议过后,决定由叶桃音担任司机。

    粉黄粉蓝的两团挤进后座,叶桃音心中竟生出了一种慈祥,她欲言又止地开了口:“原来你们两个在同居吗......”

    四只眼睛在空中碰了一下就移开,内心的羞赧被叶桃音的那口气吹得膨胀起来。余雁山拉出压在身下的衣褶,假作正经:“咳,姑且算是合租吧,两人在一起生活互相有个照应,而且自己租房太贵了!”

    叶桃音神色一肃:“我给你们开的工资太低了吗?”

    两人也神色一肃,齐齐摆手:“绝对没有!”

    “自己租开间虽然也负担得起,但一想到居然要为了一栋房子花那么多钱,就觉得很不甘心呢。”温安果撕开了零食袋,塞满食物的脸颊像仓鼠一样一鼓一鼓。

    “但是合租两居室的话,花更少的钱却能住更大的地方。”余雁山也从温安果那里抓了把零食放进嘴里,她突然想起什么似地猛咽一口。

    “说起来,我们当时还合租过一居室,因为那个房子实在是太漂亮了,我们舍不得让给别人住,咬咬牙还是搬了进去,结果坚持了不到一个月就去找房东退租了。”

    “咦,这是为什么?房子的漂亮是徒有其表吗?”叶桃音奇道。她爱听雁山和安果讲话,大约是她不曾有过那样的体验,听来总觉得新奇明媚。

    “当然不是了!那栋房子是完美的!”温安果不许任何人诋毁她亲自选中的如梦一般的童话小屋,尽管如此,她还是倾斜袋口,让余雁山捏出一粒零食送进叶桃音嘴里,一粒又一粒,一粒又一粒......把她也喂成了一只仓鼠。

    仓鼠艰难地开了口,说出的话混在咔哧咔哧的咀嚼中:“不......不用了......谢谢......”

    余雁山这才收了手,指尖残存的碎屑落进纸巾,她接话道:“实在是一室不容两人,上班是安果,下班是安果,卧室是安果,客厅是安果,再这样下去,我喝的牛奶里都是安果!”

    “你也一样呢,余——雁——山——”那声拉得好长,比起幽深的埋怨,倒更像是撒娇式的反击。温安果一把撮住袋口,封死了那只蠢蠢欲动的手,也封死了由模糊记忆生出的那点温情。

    眼见过去的战火又要烧到今天的车里,终于恢复人形的叶桃音急言相劝:“一室拥挤的话,也许可以一人睡卧室一人睡客厅?”

    如芒在背。却不是细小的芒刺,后排原本相对的两根矛头齐齐指向了驾驶座。啊,原来是如矛在背。

    “被赶去客厅的那人也太可怜了吧。”

    “居然要睡沙发。”

    “没有自己的房间。”

    “卧室、厨房、卫生间,哪里都会被看见。”

    “东西也无处可摆。”

    “啧啧,真是可怜啊。”

    ......

    嘀嘀咕咕,咕咕嘀嘀。叶桃音却松了口气

    好歹两人又站在了一起,尽管是因为战线统一,好歹木攸春正在副驾驶上呼呼大睡。

    窗外的高楼大厦闪烁着消失,夷

    为金黄色的麦田。原野上呼啸的风灌进车窗,呼吸间满是土地被晒出的香甜。

    并不用余雁山多说什么,遥遥便望见村口大树的荫凉里站着一个身形瘦小的老人。岁月压弯了她的脊梁,让她的背像虾般拱起,老人的头却高高昂起,并不比身旁笔直的树更卑微。

    昏热的日头迷蒙了双眼,过路的车于她而言,大约只是风起时的一团模糊,从她劳碌的生命旁一闪而过,来不及转头、来不及思考,就已再瞧不见踪影。

    老人却也不急,她知道,那些都不是她要等的人,那些都不是她要去的地方。直到一辆车慢慢地、慢慢地滑过身前,停下了。

    叶桃音对上的那双眼睛黄浊,目光却清亮,万事万物如水一般从她身上流淌,淌过叶桃音、淌过温安果......那水终于被笑意截住了,松弛的皮肤蓄起深池,流水打旋着转出光亮——

    “雁山!”

    叶桃音及时摇下车窗,一老一少两只手交握在一起,一瞬间都感受到了对方的温暖。那是青春的热气,如火山般喷涌而出,置身空调的冰凉中却也不能使其削减半分。那是太阳的热气,自上而下均匀地涂抹在褐黄色的身体上。

    温安果急忙打开副驾驶的门,叶桃音急忙拽起木攸春,余雁山急忙将奶奶扶上后座。一阵慌里慌张,车子总算再次启动了。

    那汪水里只映得下余雁山一人,奶奶看了又看,怎样都心生欢喜。但她突然想到什么似地瞄了一眼前排的两人,脸上浮出一丝担忧和愧疚:“雁山,你们这......我只准备了两个房间。”

    余雁山猛一拍脑门,这才记起之前奶奶打来电话时还没有定下,她只说了可能会和安果一起,奶奶完全不知道桃音姐也会来。

    余雁山捏了捏奶奶膝盖上不自觉攥紧的拳头:“没事的,反正院里屋子多,一会儿我们三个再收拾出一间便是。”

    奶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:“主人怎么好让客人忙这些?”

    “那我自己来!”余雁山举起胳膊,用尽全力却也不能使那下垂的柔软变成硬邦邦的肌肉,可她还是雄赳赳气昂昂,“我也是家里的主人,我也能收拾房间,总之您就别操心了!”

    奶奶仍眉头紧皱,却忍不住被余雁山的滑稽样逗笑了,她按下余雁山的胳膊:“你这小胳膊小腿的,还没我这把老骨头结实呢!”

    “原来如此......”耳边传来一声沉思,叶桃音愣了一下才意识到是木攸春。他被拽醒后无处可去,索性缩小了身形蹲在叶桃音的肩上充当人形挂件。

    “咳。”什么原来如此?

    “原来那只红线妖是因为没有食物才离开的。红线妖虽然能够沿着关系传递,但它们轻易不会更换宿主,我之前还在想它究竟为什么移到了余雁山身上。今日一见便明白了,大概是在经年累月的压抑中,奶奶早已丧失了愤怒的能力。”

    叶桃音闻言朝后视镜看去,夏日里穿的低领汗衫完整露出了脖子,褪色的红痕几乎与暗沉的皮肤融为一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