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剑心站在岩台上。
望着北方。
过了一会儿。
他开口。
“贺兰族人，如何安置？”
枯荣没有转头。
声音淡淡的。
“贺兰锋死了。”
“按照约定，贺兰族人可以离开长城，成为。”
“但他们没有走。”
枯荣洞悉人心。
“如今不是不让他们走。”
“是他们不肯走。”
他顿了顿。
又道。
“或许你能去劝一劝。”
沈剑心侧头看了他一眼。
枯荣仍旧望着北方。
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沈剑心明白他的意思。
他抢回了贺兰锋的头颅。
又用同样的手段杀死了息尘。
算是给贺兰锋报了仇。
他在贺兰族人心中，地位不一样。
枯荣希望他去劝。
沈剑心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他没有立刻走。
陪着这位孤独地坐在这里千年的强者，又站了一会儿。
风从北方来。
吹过岩台。
吹起枯荣的灰袍。
也吹起沈剑心的白袍。
两个人都没说话。
就那么站着。
望着北方。
过了很久。
沈剑心准备离开。
他刚转身。
枯荣突然又开口。
“那把本命飞剑不错。”
沈剑心脚步一顿。
没回头。
枯荣又问。
“你到底有几把？”
沈剑心咧嘴一笑。
“你猜。”
枯荣呵呵一笑。
“滚。”
沈剑心纵身跃下岩台。
白袍在空中展开。
落在了贺兰族人所在的那段城头。
贺兰族人站在城砖上。
不到八十口人。
老人、女人、孩子。
所有人手里都拿着武器。
刀、枪、剑、甚至还有锄头和锤子。
他们看见沈剑心落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。
狂热。
比城头其他人更甚。
不是看大侠的眼神。
是看恩人的眼神。
没有人喊沈大侠。
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从人群里走出来。
老人拄着一根木杖。
背驼得很厉害。
走到沈剑心面前。
“咚”的一声。
跪下了。
“贺兰全族，欠您一条命。”
他的声音很苍老。
但很稳。
“但凭吩咐。”
“百死无悔。”
他身后，所有贺兰族人，全部跪下了。
老人、女人、孩子。
黑压压一片。
没有一个人站着。
沈剑心沉默片刻。
伸出左手。
扶住老人的胳膊。
“起来。”
老人没动。
沈剑心微微用力。
把老人扶了起来。
“都起来。”
他看着跪了一地的贺兰族人。
声音不大。
但所有人都听见了。
“贺兰锋族长用命换的，是你们能走。”
“你们走吧。”
“离开长城。”
“往南去。”
“好好活着。”
老人看着他。
摇了摇头。
“离开城头，去哪儿？”
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脚下的城砖。
“这里已经是我们家了。”
“我们在这儿死战了一辈子。”
“老的死在这儿。”
“小的生在这儿。”
“不走。”
沈剑心沉默。
他看着老人。
看着老人身后的女人和孩子。
过了一会儿。
他开口。
“折中。”
“孩子走。”
“女人走。”
“修为没到宗师境界的，都走。”
“往南去。”
“过了走龙江。”
“到一个叫寂山村的地方。”
“那里是我的家。”
“找一个叫苏青晏的人。”
“她会安置你们。”
“生活，生子。”
“好好过日子。”
沈剑心又挑下了一个氏族的因果。
老人看着他。
嘴唇动了动。
没说话。
身后的女人们低着头。
孩子们攥着母亲的衣角。
“不走。”
一个孩子突然喊了一声。
是个男孩。
大概十二三岁。
脸上还带着稚气。
但手里握着一把比他还高的刀。
“我不走！”
“我要留在城头杀妖蛮！”
“我要给族长报仇！”
他喊得很大声。
脸都涨红了。
其他孩子也跟着喊。
“不走！”
“我们不走！”
沈剑心看着他们。
没说话。
他的目光从孩子们脸上扫过。
然后他开口。
声音不高。
但所有孩子都安静了。
“这是命令。”
孩子们看着他。
嘴唇紧抿。
眼里含着泪。
但没有人再喊“不走”。
三天之内。
女人和孩子，离开城头，去后方。
枯荣已经下令。
沿途畅通无阻。
一些老人不肯走。
在这儿待了一辈子。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准备就死在这儿。
沈剑心沉默。
他走到那个喊得最大声的少年面前。
少年低着头。
眼泪砸在城砖上。
沈剑心伸出左手。
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放心。”
“我们会守住。”
少年抬起头。
看着他。
用力点头。
-----------------
当天下午。
死者安葬。
裴屠。
贺兰锋。
陆凉。
天倾五人，死了三个。
没有棺木。
白布裹了。
埋在城墙根下。
坟头很小。
甚至连墓碑都没有。
活着的人站成一排。
没有人说话。
风从旷野吹过来，卷起地上的尘土。
沈剑心站在最前面。
左手拿着一瓶酒。
打开。
洒在三座坟前。
酒液渗进土里。
很快就干了。
他把空酒瓶放在贺兰锋的坟头。
转身走了。
第二天。
贺兰族人要走的人，收拾好了东西。
不多。
每人一个小包袱。
女人背着孩子。
老人站在城头上，送她们走。
队伍从城门出去。
往南。
走得很慢。
走几步，回头看一眼。
沈剑心站在城垛前。
看着队伍远去。
直到变成地平线上的几个小点。
然后他走回之前坐着的地方。
盘腿坐下。
看着北方。
妖蛮大军退去的方向。
过了一会儿。
一个身影在他身边坐下。
鹿鸣。
她抱着骨笛。
看了沈剑心一眼。
“你怎么也像那位一样，天天坐着看北边。”
沈剑心没说话。
鹿鸣的目光往下移。
落在他腰间。
“咦。”
“你腰上的乾坤袋呢？”
沈剑心扭头看了她一眼。
“丢了。”
鹿鸣翻了个白眼。
“沈大侠。”
她凑过来一点。
声音压低了。
“你说我要是明天死了，你能不能完成我的愿望？”
沈剑心看着她。
有些疑惑。
“你有什么愿望？”
鹿鸣舔了舔殷红的嘴唇。
眼睛弯起来。
“想跟你睡一觉。”
沈剑心嘴角抽搐。
“不行。”
鹿鸣垮下脸。
幽怨地看着他。
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
沈剑心不再搭理她。
转过头。
继续看着北方。
鹿鸣哼了一声。
抱着骨笛走了。
沈剑心一个人坐在那里。
风从北方吹过来。
带着尘土味。
他望着北方。
望了很久。
-----------------
妖蛮大军更后方。
千里之地。
深入妖蛮的后方。
一片荒山野岭。
没有路。
没有人烟。
只有漫山遍野的枯草。
一个身影站在山头上。
穿着一身陈旧的青色衣袍。
身形微微佝偻。
看起来像个老实巴交的庄稼汉。
面容憨厚朴实。
他从怀里摸出一张面具。
往脸上敷上去。
面具贴上脸的瞬间，和皮肤融在了一起。
那张憨厚朴实的脸，变成了一张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脸。
扔进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。
他环顾四周。
确定了一个方向。
然后脚下一踩。
“轰。”
地面龟裂。
整个人激射出去。
金刚武夫。
无垢身。
天人御空。
沈剑心。
第二个沈剑心。
不知何时。
竟然出现在了妖蛮大军后方千里之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