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鸣一声接着一声。
从沈剑心的身体里炸出来。
城头上,议论炸开。
“是修为爆发?”
“高手对决,气血鼓荡,爆发几声闷响,没什么大问题。”
“对。突破时有异响,杀敌时有战吼,都正常。”
“可你们听!”
有人竖起耳朵。
“没停。”
“一声叠着一声。”
“越叠越密。”
越往后,那雷鸣间隔越短。
起初还有半息的间隙。
现在。。。。。。
几乎连成一片。
“这声音的位置!”
一个归一境的修士忽然变了脸色。
“是从心口传出来的。”
“心窍。”
“声音是从他的心窍里出来的。”
心窍。
武夫气血之枢。
全身气血的发动机。
气血从心窍里泵出去,涌向四肢百骸,涌向每一寸筋骨皮膜。
武夫的力量,说到底,就是心窍里那一口气。
而息尘的蛮纹,天生克的就是这里。
压住心窍,气血滞缓,任你金刚骨、无垢身,十成力量发挥不出六成。
城头上几个懂武夫路数的高手,齐齐往前挤了半步。
“不对!”
那个归一境修士猛地睁大眼。
“不是一声。”
“你们细听,是两声!”
“两声雷,叠在一起响!”
“两声?”
“三响,现在三响了!”
“四响!”
数不清的人屏住呼吸。
雷声还在叠。
五响。
六响。
七响。
八响。
九响。
九道雷音叠成一瞬,同时从那具身体的心窍里炸出来。
“轰!”
大四方天的天穹,震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。
波纹荡出去,山川跟着颤,江河倒卷,虚空嗡鸣。
“心窍九响!”
老瘸子的独眼瞪到了极处。
“这是拳意,不对!”
他猛地一拍城垛。
“这是剑意!”
“九道剑意,叠成了拳意!”
九霄雷鸣!
九重雷音叠一剑,一剑出,九霄同鸣。
这剑意本该随着剑锋,斩向敌人。
如今那九重雷音没有出鞘。
全部灌进了沈剑心自己的心窍里。
一响震开一分滞涩。
三响震荡周天。
六响气血如沸。
九响齐鸣,心窍之中如九天雷池倾倒,炸出滔天巨力。
心窍每震颤一次,就有一股被压住的气血挣脱出来。
九响连绵,永不停歇。
息尘蛮纹压向心窍的那股先天之力,一层压上来,一层被震碎。
再压上来。
再震碎。
生生不息。
被生生震散了。
“天纵之才。”
老瘸子的声音在抖。
“武夫被压心窍,历来只有两条路。要么认命挨打,要么弃了武夫的路数改用法门。”
“他倒好!”
“把自己的剑,种进了自己的心脏里。”
关宋仰头看着四方天,咧开嘴。
大四方天中。
息尘的竖瞳骤然收缩。
他感觉到了。
那股维系了三十年的先天压胜,第一次——压不住了。
对面的气血,在雷鸣里越烧越旺。
如江河解冻,如春洪破冰。
沈剑心抬脚。
一步。
人没了。
原地只剩一圈炸开的气浪,将地面轰出一个丈深的圆坑。
“砰!”
息尘的左脸炸开一团血花。
整个人横着飞出去,犁开一条数百丈的深沟。
他刚撑起身.
“砰!”
后腰又挨一脚。
脊背弓起,整个人被踩进地里。
大地塌陷,蛛网般的裂纹炸开几里。
他怒吼着挥拳砸向头顶。
拳落空了。
拳罡轰在大地上,轰出一个百丈巨坑。
人影都没有碰到。
“砰!”
胸口挨了一记肘击。
肋骨的碎裂声隔着四方天都听得见。
息尘被打得倒退,一连撞穿三座山头。
山体在他背后炸开,碎石如雨泼洒。
他还未落地。
上方一道身影已经等在那里。
双手交叠。
砸下。
“轰!”
息尘如陨星般被砸进大地。
地面隆起一座百丈高的土包,整片荒原都在震颤。
土包炸开。
息尘裹着血雾冲天而起。
愤怒的咆哮还没出口。
一道拳罡先至。
正中咽喉。
咆哮被生生打回肚子里。
东边一道残影。
西边一道残影。
上方。
下方。
四面八方,全是那道青衫身影。
每一道残影落下,就是一声闷响,一片血花。
“怎么可能!”
息尘暴怒嘶吼。
“我的压胜!”
“你的压胜?”
一道声音在他耳边响起。
息尘霍然转头。
沈剑心就站在他身侧三寸。
近得能看清他脸上每一道扭曲的图腾纹路。
“我这颗心脏里。”
“现在住着九道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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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拳。
正中面门。
息尘鼻梁塌陷,血雾喷出十几丈。
“砰!砰!砰!”
拳影如雨。
快到后来,城头上的人已经看不清拳。
只能看见息尘的身影在漫天拳罡里起伏、凹陷、喷血。
山河在两人脚下崩碎。
一座山脉被余波扫过,整段整段地垮塌。
江河被拳罡掀上天,化作漫天水幕,又砸落成雨。
打得好!
城头上不知谁先吼了一嗓子。
紧接着,万人的吼声掀了起来。
“打得好!”
“沈剑心!”
“打死这畜生!”
贺兰族那段城头,男孩死死盯着四方天,攥刀的手背青筋毕露。
“族长!”
他嘴唇哆嗦。
就在此时。
“吼!”
四方天中,一声咆哮,震得云层崩散。
息尘周身蛮纹,同时炸亮。
暗红的光冲天而起,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。
他额头上。
一道纹路亮了。
从眉心蔓延到发际。
牛。
一头伏卧的牛形纹路,在他额头中央缓缓睁开了眼。
图腾。
息尘的图腾。
从入四方天起从未展露过的图腾。
此刻,亮了。
光柱贯穿天地。
息尘的身躯开始暴涨。
十丈。
五十丈。
百丈。
三百丈。
暴涨的躯体踩碎大地,方圆十里的地面整体塌陷。
一头黑牛,立在天地中央。
通体黑铁之色,皮毛如浇铸的钢。
每一根毛发都有长矛粗细,寒光凛凛。
肌肉在皮毛下隆起、滚动,每一次绷紧,都有山岳般的力量在其中奔涌。
四蹄踏地,每一蹄都是一座小山压下。
大地承不住这份重量,以四蹄为中心,裂纹向四面八方炸开,绵延到天边。
双角自头顶两侧斜指苍天。
一只角,就是一座山峰。
角尖的寒光,割得虚空丝丝作响。
角上流转着暗红的纹路,如岩浆在山体深处流动。
牛首抬起。
头顶到了大四方天的穹顶。
整方天地,几乎装不下这具躯体。
穹顶被顶得隆起、变形,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。
牛首垂下。
鼻息如两道飓风,将地面的碎石吹成漫天飞石。
鼻孔开阖之间,两道白炎喷出。
所过之处,江河瞬间蒸干,岩石烧成琉璃。
一片山林被白炎扫过,顷刻化为灰烬,连灰烬都被烧没了。
城头上,刚才的万丈欢呼,齐齐哑了。
“这!”
“这图腾!”
老瘸子喉咙发干。
“裂脊·虎的虎形巨人,在它面前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就是一头牛犊子。”
妖蛮大军,黑潮翻涌,爆出震天的战号。
声浪滚过旷野,撞在长城上。
城砖震颤。
有人扶住了城垛才没有坐倒在地。
秦观澜的手按在剑柄上,指节一节节泛白。
云岫盯着那尊黑铁巨躯,轻声道:“师兄!”
“我看见了。”
秦观澜的眼睛没有离开四方天。
“再高!”
“也不过是头牛。”
大四方天中。
尘埃落定。
三百丈的黑牛巨躯,垂下头。
一只竖瞳,燃烧着暗红的火。
望向地面。
地面上。
一个青衫身影。
不到牛蹄大小。
渺小得像一粒尘埃。
一人。
一牛。
对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