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上，死一般的安静。
三百丈的黑牛巨躯，立在四方天中央。
头顶着天穹。
脚下踩着大地。
整方天地都是它的形状。
“贺兰锋输得不冤。”
“光是这尊法相，就让人生不出抵抗的念头。”
大四方天中。
黑牛垂首。
闷雷般的声音滚下来。
牛首低垂。
鼻孔喷出两道白炎，燎得地面寸寸龟裂。
巨大的阴影罩下来，把那个青衫身影整个吞没。
阴影里。
沈剑心仰着头。
看着那只燃烧的竖瞳。
三百丈高的巨躯。
山峰一样的牛角。
天塌下来一样的压迫。
他的眼睛里，没有绝望。
反而亮了。
亮得吓人。
像一把剑，看到了世上最硬的一块磨刀石。
下一瞬间。
沈剑心吸气。
胸膛鼓起。
金刚骨，爆鸣！
“嗡！”
一声炸响，从他全身每一寸骨节里同时炸开。
筋在响。
骨在鸣。
皮膜在震。
气血如熔浆，冲刷四肢百骸。
他的身躯在变。
没有变高，没有变大。
筋骨在绷紧，肌肉在凝实，每一寸血肉都在向一块铁，一块钢的方向压铸。
青衫之下，身形如弓，绷到了极处。
金刚骨巅峰！
藏了一个半月的东西，此刻尽数放开。
那一日接住妖蛮大祖的一击。
以一把本命飞剑为代价。
相当于丢了条命，但换来的却是。
武夫筋骨悄无声息，拔高数筹！
一步。
踏出。
“轰！”
大地塌陷百丈。
他的身影化作一道青光，垂直射向那颗牛头。
快到城头上的人只看到一道青线，从地面连到天穹。
黑牛双瞳骤缩。
低头。
一角顶来！
山峰般的巨角，撕裂空气，携着崩山之势迎上那道青光。
角尖撞上青光。
天地震颤。
青光不闪，不避。
沈剑心迎着角尖，欺身而上。
双手伸出。
握住了那只牛角！
十指扣进角质，深深掐入。
“下来！”
一声暴喝。
牛角纹丝不动。
黑牛暴怒。
巨头猛甩。
三百丈的躯体发力，那股力量足以把一座山脉从地里拔出来。
沈剑心整个人被甩上半空，双脚离地。
狂风撕扯着他的残衫。
但他的双手没有松。
十指如钩，死死扣在牛角上。
指骨在巨力下咯咯作响，虎口崩裂，血顺着牛角往下淌。
血珠洒在旷野上，砸出一个个小坑。
黑牛四蹄刨地，发疯般甩头。
一下，两下，三下。
每一下，都带着崩山裂石的巨力。
沈剑心像狂涛里的一片叶子，被甩得左右横飞。
大地被蹄子踏碎，方圆数里的地面翻起来。
碎石飞上半空，又被甩头的罡风搅成齑粉。
甩不脱。
黑牛疯了。
它不再甩头。
它驮着角上的人，一头撞向远处的山脉。
要把这个人撞碎在山上。
山体迎面撞来。
沈剑心在牛角上拧腰，翻身，整个人贴到角根侧面。
“轰！“
牛角撞进山体。
半座山峰垮塌。
烟尘冲天。
烟尘里，那道身影依然挂在牛角上。
衣衫破了。
皮开肉绽。
十指，还扣在那里。
城头上，有人看得眼眶发热。
众人看得出来，他要生生拧下这具牛头！
黑牛鼻孔喷出白炎，卷向自己角上的人影。
白炎燎过青衫。
衣料瞬间焦黑。
皮肉烧焦的味道散开。
沈剑心的手，还是没有松。
“嗡！嗡！嗡！”
心窍九响，一声急过一声。
雷音顺着双臂炸开，灌进十指。
被烧焦的皮肉下，新的气血涌上来。
崩裂的虎口，硬生生重新长合。
气血如龙，顺着双臂灌进十指。
“咔。”
一声脆响。
从牛角根部传出来。
城头上，无数人屏住了呼吸。
“咔。咔咔。”
裂纹在牛角根部蔓延。
黑牛感到了痛。
感到了恐惧。
它不甩了。
它后退，四蹄发力想要逃。
晚了。
沈剑心双臂肌肉隆起，青筋如虬龙盘绕，将残破的青衫彻底撑裂。
腰马合一。
全身之力，凝于一拧。
“开！”
“咔嚓！”
惊天动地一声。
三百丈的牛头，被生生拧了下来。
断颈处，黑血冲天而起，如一道倒悬的瀑布。
无头的巨躯轰然倒地。
大地掀起，山崩地裂。
三百丈的躯体砸下来，激起的烟尘吞没了半方天地。
整方大四方天，震了三震。
穹顶裂开蛛网般的纹路。
巨大的牛头滚落，滚出数百丈，撞塌三座山峰才停下。
断颈处黑血奔涌，在旷野上淌出一条黑色的河。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法天象地溃散。
黑光褪去。
一颗头颅从黑光里跌出来。
人形。
丑陋的图腾脸上，竖瞳圆睁，凝固着不肯瞑目的惊恐。
息尘，死了。
死在他最想看到别人绝望的地方。
四方天中，再无声息。
大四方天，损毁大半。
山脉碎了。
江河断了。
大地裂成一块块，悬在虚空中。
天穹上裂纹密布，光线从裂缝里渗进来。
一片废墟里。
沈剑心一步一步，走了出来。
青衫碎了半边，露出焦黑和青紫交错的躯体。
虎口的血还在滴。
脸上有血。
身上有伤。
但他的气势，没有跌。
反而一路攀升。
那股气血如龙的力量，还在他体内奔涌。
他走到四方天边缘。
一步跨出。
回到了两军之间的旷野上。
双方，鸦雀无声。
长城上的人看着他。
看着这个浑身是血、衣衫破碎的身影。
方才那尊三百丈的巨物，就是被这个人拧下了头。
用双手。
生生拧下来的。
妖蛮大军看着他。
百万妖蛮，黑潮般的军阵，死死看着他。
前排的妖蛮，在往后缩。
一步一步地缩。
沈剑心抬起右手。
手里拎着息尘的头颅。
手臂一挥。
头颅脱手飞出，划过旷野上空。
砸在妖蛮大军前的土地上。
骨碌碌。
骨碌碌。
滚过碎石。
滚过枯草。
滚到妖蛮大军阵前，撞在一头妖蛮的脚边。
停了。
那头妖蛮低头看了一眼。
腿一软，瘫了下去。
沈剑心立在旷野中央。
体内修为灌注喉间。
开口。
声震四野。
“下一个。”
声音滚过旷野。
撞上长城。
压进妖蛮大军深处。
长城上，爆了。
“沈剑心！”
“沈剑心！”
“沈剑心！”
山崩海啸般的呼喊，从东段卷到西段。
有人把刀举过头顶。
有人跳上了城垛。
有人吼得嗓子劈了，还在吼。
关宋仰头灌了一口酒，酒顺着下巴淌。
他把腰间三个酒壶拍得叮当响。
妖蛮大军那边。
死寂。
百万妖蛮，没有一点声音。
只有那颗头颅，静静躺在阵前。
旷野上。
沈剑心站在两军中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