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鸣声越来越大。
筋骨在震。
在鸣。
在轰。
大四方天中的山川，在震。
远处的山脉跟着沈剑心的筋骨雷鸣一起颤动。
碎石从山壁上滚下来。
江河，在震。
水面泛起密密麻麻的涟漪。
波纹从岸边一直荡到河心。
地上的草，在抖。
每一根草叶都在随着那股雷鸣的频率颤动。
连空气都在抖。
那股雷鸣。
筋骨之力。
气血之力。
金刚骨之力。
从沈剑心的体内炸开。
向外扩散。
震山。
震水。
震草。
震空气。
整片大四方天。
都在随着沈剑心的筋骨雷鸣，震动。
息尘的竖瞳猛地缩成一条线。
他身上的蛮纹亮了。
暗红色的光芒从皮肉下透出。
场域开始扩散。
压制武夫气血。
干扰心窍。
让气血滞缓。
让力量下降。
但。。。。。。
沈剑心的筋骨雷鸣。
没有停。
山还在震。
水还在抖。
息尘的蛮纹场域铺过去。
像一只手伸进洪水里。
挡不住。
沈剑心站在那里。
筋骨雷鸣。
气血如龙。
他的声音从雷鸣中透出来。
“压胜武夫？”
“来。”
“试试。”
筋骨雷鸣未歇。
沈剑心动了。
一步踏出。
脚下的地面塌下去一个坑。
一拳，轰出。
拳罡如柱。
金白色的拳罡撕开空气，直取息尘面门。
息尘不退。
双臂蛮纹全亮，暗红色光芒从皮肉下透出来，护住周身。
他抬起右手，一掌迎上沈剑心轰来的拳罡。
“轰~!“
拳掌相撞。
气浪炸开，向四面八方掀出去。
息尘脚下的大地裂开三道沟壑。
他退了三步。
每一步都在地上踩出一个深坑。
沈剑心也退了半步。
半步。
“就这点力气？”
息尘狞笑。
“刚才骂人的劲儿呢？”
他动了。
身影一晃，欺身而上。
一拳砸向沈剑心肋下。
沈剑心沉肘格挡。
“砰！”
两人分开，又撞上。
拳对拳。
肘对肘。
膝对膝。
近身搏杀。
没有花哨。
每一击都是硬碰硬。
拳拳到肉。
“轰！轰！轰！”
大四方天中，山石飞溅。
两道身影交错而过，身后的一座小山从中间裂开，上半截滑落下来，砸起漫天烟尘。
江河被拳罡扫中，整条河被拦腰斩断，河水向两岸泼出去。
大地在两人脚下龟裂，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出数里。
城头上。
所有人仰着头，盯着大四方天里的画面。
看得心惊。
“快！”
“太快了！”
“这就是金刚骨层次的搏杀？”
但很快就有人看出了不对。
“不对！”
一个老卒眯着眼。
“沈剑心慢了。”
“你们看他的拳，每一下都比对面慢半拍。”
“力量也滞，拳罡出手的势头，闷了一层。”
有人急了。
“是息尘的蛮纹——压制武夫气血！”
“心窍被干扰，气血滞缓，出拳自然慢！”
“那他还打什么武夫！”
“他为什么不用剑！”
“剑修出手，哪用管什么心窍气血。”
“用剑早赢了！”
老卒摇头，声音压低。
“后面还要连打两场。”
“这一场决不能受太多伤，甚至任何多余的消耗都不该有。”
“这么打，托大了。”
城头一片焦灼。
关宋没说话。
心中想的却是，我兄弟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。
虽然关宋也不明白为什么。
老瘸子也没说话。
他独眼微眯。
盯着那个青衫身影。
看了很久。
“不对。”
他忽然开口。
“你们看他的脚步。”
“挨打的时候，脚步不乱。”
“退的时候，退得也不急。”
“他在试。”
“试什么？”
“试那股压制——压到多深。”
大四方天中。
“轰——”
一拳砸在沈剑心胸口。
沈剑心倒飞出去。
撞碎了一座小山。
不是劈碎。
是整个人撞进去，从山这头穿到山那头，带出一蓬碎石。
烟尘冲天。
息尘立在原地。
竖瞳冰冷，缓缓扫过来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里灌注了修为，滚过旷野，压上长城，两军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你刚才不是骂得爽？”
“骂得再爽！不也是软脚虾一个。”
“只会偷袭，只会耍嘴皮子。”
“等我把你拧下来！”
“上了城头，有一个算一个。”
“头颅都拧下来！筑京观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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京观两个字砸下来，城头上死一般安静。
筑京观。
把人头垒成塔。
垒在长城上。
用长城上所有人的头。
“畜生！”
有人红了眼，攥着枪杆的手在抖。
贺兰族那段城头，一个汉子往前冲了半步，被身边的人死死抱住。
男孩没动。
他攥着短刀，盯着四方天里那道身影，嘴唇咬出了血。
“出剑啊——”
不知道谁喊了一声。
“沈剑心！出剑啊！”
“用剑杀了他！”
喊声一片。
所有人都在等。
等那道湛蓝剑光出鞘。
等那两把本命飞剑。
侠客行。
瀚海。
随便哪一把，都够息尘死十次。
烟尘里。
碎石堆动了动。
一只手从碎石里伸出来，按在地面。
沈剑心站了起来。
青衫更破了，肩头蹭掉一块皮，渗着血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。
不紧不慢。
然后。。。。。。
活动脖子。
左转，右转。
活动肩膀。
抖了抖手腕。
像极了村口刚睡醒的老农，下地前舒展筋骨。
似是。。。。。。
这会儿才开始活动筋骨。
城头上一静。
息尘的竖瞳眯了起来。
沈剑心抬起眼。
隔着百丈，看着息尘。
开口。
声音不大，也灌注了修为，同样滚过妖蛮大军上方，以及长城众人。
“拳脚绵软。”
四个字。
息尘的脸僵住。
“这会儿——”
沈剑心吐气。
“才热身子。”
话音落下的瞬间。
“嗡~！”
雷鸣。
从沈剑心体内炸开。
不是一声。
“嗡~嗡~嗡~”
一声接着一声。
连绵不绝。
像有人在体内擂鼓。
一声压过一声。
大四方天的大地在颤。
碎石在地面上跳。
远处残存的山脉跟着共鸣，簌簌落石。
断裂的江河水面，炸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。
城头上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“这雷鸣！”
“不是筋骨雷鸣——筋骨雷鸣没有这么密！”
“是从身体里面！一个位置！”
“那是什么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