枯荣开口。
“此战同死。”
“平。”
城墙上没有声音。
沈剑心瞪大眼睛。
他望着四方天。
那个坐在中央的老道士。
这位道人,从一开始就心存死志。
说拼来个第五场。
他拼来了。
沈剑心前踏一步。
他揭了面皮。
那张他戴了一个半月的面皮。
从脸上撕下来。
碎在风里。
露出青衫。
残破的青衫。
袖口撕裂。
衣襟焦黑。
下摆只剩半截。
但人站得很直。
剑已在手。
温水悬腰!
无论是谁。
哪怕是妖蛮大祖。
今日亦要斩于剑下。
决绝的杀意从沈剑心身上冲天而起。
那股杀意直冲妖蛮大军。
似是万千剑意。
妖蛮大军前排的黑水如潮,被压倒了一片。
妖蛮大军骚动。
妖蛮大祖冷哼一声。
那声冷哼从旷野对面传来。
隔着几十里。
依然清晰。
他回袖。
一道黑光从袖中打出。
黑光如匹练。
横跨旷野。
直取沈剑心。
枯荣抬手。
灰色的光芒从虚空中落下。
截住黑光。
两道力量在旷野上空碰撞。
气浪翻滚。
枯荣的手轻轻按在沈剑心肩膀上。
沈剑心感觉到了那只手。
枯瘦的。
像枯木。
但按在他肩膀上,稳。
“再等等。”
枯荣的声音很淡。
沈剑心看着他。
枯荣看着对面。
对面。
妖蛮大祖也看着他。
两位顶级存在。
隔着旷野。
隔着几十里。
对视。
不!是三人!
亦有沈剑心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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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剑心揭了面皮。
那张戴了一个半月的面皮从脸上撕下来。
碎在风里。
剑气冲霄。
纯粹的。
锋锐的。
从沈剑心身上炸开的剑气。
青白色的光柱从他的身躯中冲天而起。
比之前在城头上展示的那道清白光柱还要盛。
光柱立在天地之间。
剑意如柱。
城墙上。
所有人震惊。
“剑修——”
“杜唯是剑修!”
“他竟然是剑修!”
沈剑心在长城上待了一个半月。
坐在城头上。
血壳裹身。
闷不吭声。
虽然他所在城头人知道他是剑修,但却没人将这个消息说出去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个金刚骨武夫。
皮糙肉厚。
命硬。
原来——
是剑修。
“他一直藏着身份?”
“到北境长城就一直藏着?”
“为什么?”
没人知道为什么。
但有人开始觉得那张脸——
“看着有些面熟。”
一个江湖客皱着眉。
盯着城下那个青衫身影。
“好像在哪儿见过。”
另一个也在想。
“是哪儿呢——”
想不起来。
但那种熟悉感挥之不去。
面皮揭了。
但城头上没有人认出他是谁。
除了关宋。
关宋站在人群里。
空酒壶挂在腰间。
他看着城下的沈剑心。
嘴角翘了一下。
悬剑老人说过。
那个时机,让沈剑心自己判断。
什么时候暴露身份。
什么时候出剑。
沈剑心觉得,现在够了。
城下。
沈剑心的剑意愈发汹涌。
凝乳实质。
如山崩海啸。
摧枯拉朽。
那股剑意从他的身躯中冲出来。
压过旷野。
压向妖蛮大军。
妖蛮大军前排的黑水如潮。
被压倒了一片。
前排的妖蛮伏低了。
后排的骚动。
妖蛮大祖冷哼一声。
挥袖的黑光。
与枯荣抬手的借助。
城头上所有人都看在眼里。
沈剑心虽然什么也没做,但他还站在那里。
没有退。
甚至比枯荣还往前了半个身为。
剑意依旧汹涌。
对着妖蛮大祖的方向。
城墙上更加惊讶。
甚至有人觉得,要不是枯荣拉着他。
他已经冲向了妖蛮大祖的方向。
“好厉害!”
“妖蛮大祖出手他都不退!”
“那股剑意,只锋锐!纯粹得闻所未闻!”
但有人低沉了声音。
“是厉害。”
一个老卒收回目光。
“但陆凉平了。”
城头上安静了一瞬。
是啊。
陆凉平了。
即便杜唯赢了第五场,也只是平手。
老瘸子也低沉了。
“五场平手。”
他的独眼盯着四方天。
“这在北境长城与妖蛮的历代天倾中——从未出现过。”
“也不可能出现。”
“即便同归于尽也有先后死亡顺序。”
“第一场。裴屠和裂脊·虎同归于尽。但裴屠先死了不到一息。判负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“陆凉——竟然和那妖魔同时死了。”
“同时。”
“分不出先后。”
“从未有过。因此也不知道后续如何。”
城头上沉默。
五场平手。
天倾从未出现过五场平手。
没有规则说五场平手之后怎么办。
但杜唯展现出来的剑意——
只锋锐。
纯粹。
闻所未闻。
让长城上的人信心十足。
老瘸子低声问身边的关宋。
“老关。”
“你这朋友到底是谁?”
关宋呵呵一笑。
反问。
“值不值一壶酒?”
老瘸子没接话。
他看着四方天。
“第四场。那个已经是陆凉换命。”
“你这朋友的剑——能赢第五场?”
关宋伸出手。
不吭声。
老瘸子皱眉。
他是真不知道了。
咬了咬牙。
手中凭空出现一壶酒。
一壶在外面买的最劣的烈酒。
递过去。
关宋没有直接喝。
他接过酒壶。
挂在腰间。
和那个空酒壶并排。
然后说了一句。
“他在这儿就不会输。”
老瘸子不高兴。
“到底是谁。”
关宋又笑了一声。
“自己看!”
长城下方。
仅有三人。
枯荣。
沈剑心。
以及重伤昏迷的夏侯延。
五人。
死了三个。
裴屠。
贺兰锋。
陆凉。
夏侯延重伤昏迷。
最后一个。
沈剑心。
枯荣的手按在沈剑心肩膀上。
“收一收。”
沈剑心的剑意还在汹涌。
“看来这个四方天经不住你打了。”
“稍等片刻。让你放开手脚。”
枯荣罕见地用了商量的语气。
沈剑心这才后退半步。
收敛。
剑意从冲天——变成了悬在身周。
如水。
但依旧锋锐。
他静静地看着对面。
对面。
妖蛮大祖也在看着他。
沈剑心问了一句。
“第五场后——还能接着打吗?”
枯荣看了他一眼。
沉思了片刻。
“说了让你放开手脚。”
沈剑心明白了。
点头。
闭目。
他似乎又变成了那个穷酸书生。
站在碎石地上。
青衫残破。
闭目。
安静。
但脸上面皮不见了。
露出真实的面容。
腰佩湛蓝长剑。
剑名。
温水。
城墙上。
所有人都在沈剑心揭面皮那一刻猜到了。
杜唯是个假身份。
但他到底是谁?
那个面容。
有些熟悉。
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但就是想不起来。
剑修。
纯粹的剑意。
湛蓝长剑。
他到底是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