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方天里,四场打完。
城头上,秦观澜攥着剑柄的手在发抖。
怒大过悲。
裴屠死了。
贺兰锋死了。
陆凉死了。
三场输了两场。
第四场平了。
沈剑心还没上。
秦观澜的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他从小就比同龄人冷静,沉稳。
但此刻,胸中怒火。
压不住了。
云岫站在他身侧。
比秦观澜矮半个头。
竟然更加冷静一些。
眼神沉。
他看出了师兄的情绪。
“师兄。”
云岫的声音很轻。
“收一收。”
秦观澜偏头看他。
云岫没看四方天。
看着秦观澜。
“他还没上。”
秦观澜深吸一口气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——”
“陆凉都平了。”
“师兄赢了也只是平局。”
云岫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很平地说了一句。
“平局也比输了好。”
秦观澜愣了一下。
然后苦笑了一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
旁边有人听到了两个小剑仙的对话。
一个中年修士叹了口气。
“第四战。陆凉半步玄相——也只能和第四个妖蛮一换一。”
“第五战。”
他看了一眼四方天。
“虽然这个杜唯厉害。剑意纯粹。”
“但陆凉都死了。杜唯——很有可能输。”
云岫对待其他人。
“他不可能输!”
声音很大,甚至有些生气。
周围几个人都看过来。
那个中年修士看了她一眼。
他知道这两个小剑仙是杜唯带来的。
小剑仙。
天人境。
年纪轻轻。
天赋不错。
“云小剑仙。”
中年修士没有生气。
“陆凉几乎是枯荣之下长城这边巅峰战力第一人。”
“归一巅峰。半步玄相。”
“第四个妖蛮如此诡异。第五个——赤色光柱最强的一个。”
“很难说会不会有更加诡异的手段。”
“不是泄气。”
他的神色暗了暗。
“只是——”
没说下去。
所有人都明白。
只是怕了。
前面四场。
死了三个。
平了一个。
长城这边最精锐的五个。
折了三个。
最后一个。
秦观澜收回目光。
他盯着四方天里那个青衫身影。
淡淡道。
“他不会输。”
云岫也点头。
两人对沈剑心的信心,从什么时候开始的?
秦观澜离开蜀山之前。
就听说过。
斩龙人,沈剑心。
又剑斩烟云。
名震天下。
秦观澜当时觉得。
这样的人自然是有本事的。
但不足以让他如此坚信。
天下有本事的人多了。
直到两个多月前。
那一天。
秦观澜和云岫在寂山村练剑。
寂山村很小。
铁匠铺在村子东头。
沈剑心在那间铁匠铺里闭关。
两个月。
几乎把两个小剑仙禁足在了这个村子里。
秦观澜心中亦有不满。
他们下山是历练的。
更是为了去北边杀妖。
但现在在这个小村子里待着。
只为了等沈剑心出关。
而他这一闭关。
就是两个月。
好在寂山村中,两小只的进步也很快。
两个月下来,两人的剑意都比下山时厚了一层。
那一日。
日头偏中。
蝉鸣声声。
秦观澜和云岫在村口的老槐树下对练。
铁匠铺的门,开了。
“吱呀——”
很轻的声音。
但在蝉鸣的午后格外清晰。
秦观澜转头。
沈剑心走出来。
形如枯槁。
极其消瘦。
青衫。
两个月没换。
皱巴巴的挂在身上。
头发散着。
脸上没有血色。
但——
只一步。
他迈出铁匠铺门槛的那一步。
秦观澜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胸中本命飞剑。
险些不受控制飞出来。
那一步。
没有剑气。
没有杀意。
只是一个极其消瘦的人从门槛里走出来。
但秦观澜看到了。
这个人的剑。
高到自己看不到。
有些像自己的师父。
但又有些不一样。
沈剑心的剑。
秦观澜当时看不明白。
只觉得高。
高到看不透。
胸中本命飞剑在剑鞘里震颤。
嗡嗡作响。
云岫的飞剑也在震。
两小只同时按住剑柄。
好在。
沈剑心第二步就消失了。
去了哪里。
秦观澜不知道。
心中只有猜测。
后来,就来了北边。
云岫也大体如此。
更何况。
云岫是唯一一个进入过苦海。
被沈剑心用九霄雷鸣硬生生吓唬哭。
然后活着出来的。那一次。
云岫从苦海里出来的时候。
从那以后。
云岫就知道。
只要沈剑心肯出剑。
他就不会输。
城头下。
沈剑心揭了面皮。
众人觉得眼熟。
那张脸。
有些熟悉。
好像在哪儿见过。
但就是想不起来。
两小只站在城头上。
离他们几百米远。
一个年轻的修士。
盯着城下沈剑心的侧脸。
瞪大了眼。
“他!”
“是他!”
声音有些结巴。
“云梦斩。。。斩孽龙!”
“江南斩。。。斩烟云!”
他的声音越来越大。
越来越大。
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。
“大侠!沈剑心!”
城头上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。
炸了。
“沈剑心!”
“是沈剑心!”
“杜唯就是沈剑心!”
城头上不少人都看过说书人的画册。
茶馆里那种。
粗劣的墨印。
封面上画着一个青衫剑客。
画得不像。
五官粗略。
比例也不对。
但画册上那把剑。
湛蓝。
长剑。
和城下那个人腰间的剑,一模一样。
“那把剑!”
一个老修士指着城下。
“温水!“
“那是温水剑!“
“天山洛温水的佩剑!“
“洛温水死后,这把剑就到了沈剑心手上!”
“真的是他!”
城头上越来越多人想起来了。
画册上的画像虽然粗糙。
但那把湛蓝长剑是画册上画得最仔细的东西。
现在那把湛蓝长剑就挂在城下那个青衫人的腰间。
“真的是他——”
有人从江南来。
一个中年汉子。
挤出人群。
挤到城垛边上。
扒着砖往城下看。
“我就是江南来的!”
他的声音在抖。
“那一天,我在名剑山庄。”
“是他!”
“一剑斩了烟云!”
“我亲眼见过他!”
“就是他!”
城头上越来越热闹。
“杜唯竟然是沈剑心——”
城头上炸开了锅。
有人在喊。
有人在议论。
有人在扒着城垛往城下看。
老瘸子没有参与。
他的独眼盯着城下那个青衫身影。
然后看了一眼身边的关宋。
关宋挂在腰间的两个酒壶。
一个空的,一个满的。
都在。
他看着城下的沈剑心。
嘴角翘了一下。
腰间的酒壶晃荡不停。
但还要忍住。
等那小子斩下天倾,回来请他的庆功酒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