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幼陆凉抬起头。
看着远处的本体。
张了张嘴。
没发出声音。
化为了灰烬。
拂尘的丝线,断了。
少年的化身撑了更久。
双钩如蛇,杀意凛然。
但血煞从他的手臂蔓延上来。
钩钝了。
手臂黑了。
少年陆凉怒吼一声。
把双钩插入地面。
双钩炸开。
方圆十丈的妖蛮碎裂。
然后少年也化为了灰烬。
又一根丝线断了。
青年的化身。
枪法凌厉。
但血煞侵蚀了枪身。
枪暗了。
青年的身上出现了黑红色的纹路。
他最后一枪。
将面前的妖蛮全部扫飞。
然后身躯透明。
灰烬。
壮年的化身撑得最久。
巨斧劈碎了无数妖蛮。
但斧头上的血煞越来越厚。
壮年陆凉的身上也被血煞覆盖。
他暴怒地吼了一声。
最后一斧。
劈开了四方天的大地。
然后,灰烬。
所有的化身全部消散。
拂尘的丝线,全部化为灰烬。
桃木剑的剑光也暗了。
剑从空中落下。
插在碎石地里。
金白色的光芒全部熄灭。
陆凉一个人站在四方天中央。
身上有伤。
血煞在侵蚀。
拂尘只剩光秃秃的柄。
妖蛮还在围上来。
杀不尽。
杀不死。
败局已定。
城头上。
所有人都绝望了。
陆凉输了。
一比三。
城头上有人闭上了眼。
老瘸子的独眼死死盯着四方天。
不肯闭。
沈剑心站在城墙下方。
他看着四方天里那个孤零零的身影。
老道士。
灰布道袍。
花白头发散着。
拂尘只剩柄。
桃木剑插在地上。
成千上万的妖蛮围着他。
越来越近。
如果陆凉输了。
他连进四方天的机会都没有。
但。。。。。。
沈剑心却相信。
这位第一次见面的陆道长一定能做到他承诺的事情!
四方天中。
陆凉闭上了眼。
成千上万的妖蛮围上来。
越来越近。
血煞在他身周弥漫。
侵蚀着他的道袍。
侵蚀着他的皮肤。
但他在笑。
很淡的笑。
像当年那个十里八乡一霸,终于要去做一件大事。
体内。
归一巅峰的瓶颈。
修了七十年。
撞了七十年。
那堵墙。
裂了。
如同天地裂开一道缝隙。
从中间炸开。
“咔——“
只有陆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。
是气机层面的碎裂。
归一巅峰之上。
玄相境之下。
半步玄相。
四方天剧烈震动。
天穹出现裂纹。
从穹顶的正中央开始,向四周蔓延。
大地龟裂。
四方天开始崩碎。
这片天地本身承受不住。
风停了。
血煞停了。
万头的成千上万妖蛮,全停了。
千万头颅同时转向陆凉。
它们感觉到了。
某种本能在叫嚣。
裂纹从天穹蔓延到四壁。
四方天要塌了。
两股力量同时出手。
枯荣抬手。
灰袍鼓荡。
一股无形的力量从虚空中落下。
稳住四方天东侧。
妖蛮大祖抬手。
黑袍鼓荡。
从妖蛮大军上方涌出。
稳住四方天西侧。
两位顶级存在。
同时出手。
稳固四方天。
半步玄相的气机,连四方天都承受不住。
城头震动。
“半步玄相——”
老瘸子的声音在抖。
“陆凉——半步玄相!”
“归一巅峰之上,玄相境之下。”
他从来没有过。
从来到长城的第一天就没有过。
七年。
七年里。
他一直是归一巅峰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到头了。
原来。
他一直在等。
等一个值得他撞碎那堵墙的时刻。
四方天里。
陆凉睁开眼。
天地通。
以他为中心。
草长莺飞。
一颗颗野草从脚下长出。
拔高。
变粗。
长成参天大树。
绿色的。
在血煞弥漫的黑红天地里,绿得刺目。
拂尘残余的丝线,从柄上飞出。
化为山峦。
一座接着一座。
桃木剑从碎石地里拔起。
化为一条溪流。
剑光在溪水里流淌。
金白色的水。
一片天地在他周围展开。
天,地,山,水,草,木。
天地之内,陆凉的规则。
万头的成千上万头颅,全部被囊括其中。
妖蛮被这片天地的草木缠绕。
藤蔓从地下钻出,缠住它们的脚。
被白色的山峦压住。
山从天而降,盖住一片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被金白色的溪流卷走。
水从四面涌来,冲散一片。
头颅在这片天地里,挣扎。
声音再现。
“逆徒!”
“师弟!”
“师兄!”
“儿啊!”
但在这片天地里,声音被草木吞没。
被溪流冲走。
被山峦压碎。
没有一丝被外界听到。
甚至陆凉自己都听不到。
这里,是陆凉的规则。
因果怨念,在这片天地里,可以被连根拔起。
这是唯一能杀死万头的机会。
万头的千万头颅开始疯狂挣扎。
它们知道了。
这片天地要连根拔起它们。
但天地不散。
陆凉站在天地中央。
他缓缓坐下。
坐在一块石头上。
坐在一片溪水中。
坐在一颗参天的草芥上。
坐在每一处。
似乎在每一处。
他的身影在草木间。
在山峦上。
在溪流里。
在每一颗野草的叶尖上。
半步玄相始终是半步。
无法稳固。
只是片刻的天地通。
但片刻,够了。
唯一能杀死万头的机会。
陆凉选择自毁天地通。
天地湮灭。
草木崩碎。
绿色的叶片化为光点,飘散。
山峦消融。
白色的山从顶端开始瓦解,像沙塔倒塌。
溪流枯竭。
金白色的水从源头干涸。
万头的千万头颅,在天地通的自毁中,连根拔起。
因果怨念,被这片天地的毁灭吞噬。
头颅碎裂。
不再是碎成粉末重新凝聚。
是碎成光。
散了。
彻底散了。
不再凝聚。
不再重生。
成千上万的妖蛮,全部化为光。
散在四方天里。
万头死了。
陆凉也坐化而死。
他的身影在天地各处消散。
最后,只剩一个人。
坐在四方天中央。
灰布道袍。
花白头发散着。
拂尘只剩柄。
桃木剑不在了。
他的脸上带着笑。
很淡。很平。
最后这位道人,叹息一声。
“吾道不绝。”
然后闭上了眼。
没有再睁开。
四方天安静了。
最后的景象——异象。
陆凉在天地各处。
他的身影出现在四方天的每一寸空间里。
在残存的草木间。
在消融的山峦上。
在枯竭的溪流里。
然后——更远。
出了四方天。
在长城上方。
在旷野中。
在北境的每一寸土地上。
一闪一闪的光点。
像萤火。
枯荣手中那本极厚的册子,亮了一下。
陆凉递给枯荣的那本。
宗门传承。
传承了下去。
陆凉的道,散布天下。
可能在南方的某个村子里。
一个顽劣的少年。
打遍同龄无敌手。
带着一帮人为祸乡里。
十里八乡一霸。
然后有一天。
一个道士云游路过。
在村口歇脚。
一根拂尘把十几个人扫进了沟里。
少年从沟里爬出来。
看着那个道士坐在村口喝茶。
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,真正的东西。
他跟在道士后面走了三天。
第三天道士回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跟我走吧。”
又或者在某座山头。
一个老道士带着两三个弟子。
拂尘搭在手臂上。
教他们修道修心。
“贫道幼时顽劣——”
吾道不绝。
道不绝。
四方天涌动。
气运——
这次没有涌向任何一边。
此战同死。
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