男孩挣扎。
指甲掐进中年汉子的手臂。
眼泪从脸上那道伤疤旁边滚下来。
四方天里。
贺兰锋的右手废了。
枪落在地上。
他用左手去抓。
手指刚碰到枪杆。
息尘一脚踩住枪身。
然后踢开。
长枪被踢飞出去。
丈二的赤金长枪在空中翻转,落在二十丈外的碎石地上。
枪身战阵铭文全暗。
贺兰锋没有枪了。
息尘看着他。
又一笑。
然后一拳砸在贺兰锋的左膝上。
“咔——”
膝盖碎了。
贺兰锋跪了下来。
右手动不了。
左手撑在地上。
左膝碎了。
跪着。
息尘站在他面前。
然后开始一拳一拳地砸。
不快。
每一拳都带着蛮纹场域。
每一拳砸下去,心窍就颤一下。
一拳砸在脸上。
贺兰锋的头偏了。
又一拳。
牙飞出来。
血从嘴里涌出。
又一拳。
蛟鳞碎了一片。
黑色的鳞片从脸上剥落。
又一拳。
蛟龙角断了。
半截角从头上掉下来,落在地上。
一拳。
一拳。
一拳。
息尘不急。
每一拳之间的间隔很长。
像在等什么。
像在让城头上的人看清楚。
贺兰锋的脸被砸得面目全非。
蛟鳞全碎。
皮肉翻卷。
血从脸上往下淌。
但他的左手还在动。
一寸一寸地。
向枪的方向爬。
膝盖碎了。
跪着。
用左手撑地,拖着已经不听使唤的身体,向二十丈外的长枪方向爬。
息尘没有拦他。
他看着贺兰锋爬。
看了几息。
然后一脚踩在贺兰锋的左手上。
“咔!”
左手也碎了。
贺兰锋不动了。
息尘蹲下来。
竖瞳盯着那张已经面目全非的脸。
“贺兰前辈。”
他的声音还是那种沙哑低沉的调子。
“你的枪——落地了。”
贺兰锋的眼睛还在动。
血肉模糊的脸上,一双眼睛还亮着。
看着二十丈外那杆赤金长枪。
然后——
熄了。
贺兰锋死了。
城头上。
没有人说话。
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不挣扎了。
他站在城垛后面。
手里攥着短刀。
眼泪已经流干了。
他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只有一双眼睛。
盯着四方天里那个丑陋的身影。
死死记住。
然后有人想到了。
贺兰锋进四方天之前。
站在四方天外。
转身对枯荣说话。
“你答应我的事情。”
枯荣说。
“放心。”
城头上有人低声说出来了。
“他知道自己会死。”
“他和枯荣有交易。”
城墙下方。
贺兰锋,金刚骨武夫,贺兰族族长,神蛮,在四方天前转身对枯荣说的那句话。
交易。
贺兰锋死战四方天。
枯荣让贺兰族人离开长城。
成为真正的“人”。
不再被视为妖蛮。
不再被怀疑。
可以去北境后方自由生活。
他不是为自己而战。
他为族人赴死。
沈剑心看向枯荣。
枯荣依旧站在虚空中。
灰袍不动。
面容如枯木。
他看向贺兰族城头段。
那里的人已经哭成一片。
扛枪的中年汉子跪在地上。
老妪抱着断了手的妇人在哭。
八九岁的女孩抱着残破的盾牌,满脸泪痕。
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没哭。
他攥着短刀。
一声不吭。
长城这边暴怒了。
“他是妖蛮又如何!”
一个老武夫吼出来。
嗓子都劈了。
“他守了长城多少年!贺兰族死了多少人了!”
“他为了族人——才去的四方天!”
城头上有人红了眼。
甚至有非贺兰族的武夫怒吼着要冲下城头。
被人死死拉住。
“贺兰族的枪法是几代人用命换来的——”
“他身上有蛮纹又怎样——”
“他站在长城这一边!”
沈剑心瞪大了眼睛。
他盯着四方天里那个丑陋的身影。
那张图腾纹路密布的脸。
那个踩着贺兰锋一拳一拳砸下去的动作。
那个蹲在尸体旁边说“你的枪,落地了”的声音。
枯荣依旧平静。
但他的灰袍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四方天涌动。
气运卷动。
涌向,妖蛮大军。
金色的气运如同一条河流,从四方天涌出,越过旷野,灌入妖蛮大军上方。
妖蛮大军那边爆发出震天的嘶吼和战歌。
枯荣开口。
“贺兰锋死了。”
“第三战,妖蛮胜。”
城墙上没有声音。
一比二。
后面还有两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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长城会倒。
所有人都会死。
四方天中。
息尘生生拧下了贺兰锋的头颅,拎了起来。
他站在四方天中央。
面向长城方向。
看了很久。
那张丑陋的脸上没有表情。
竖瞳盯着长城。
像在记什么。
又像在挑衅。
然后转身。
拎着贺兰锋的头颅,走回妖蛮大军。
四方天在他身后重新恢复。
山河重长。
碎峰重聚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贺兰族城头段。
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。
攥着短刀。
盯着息尘离开的背影。
泪流满面,死死咬着牙齿,一声不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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息尘·隐拎着贺兰锋的头颅,走回了妖蛮大军。
那张丑陋的脸在妖蛮大军中消失。
四方天在他身后恢复。
山河重长。
碎峰重聚。
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沈剑心站在城墙下方。
他看着远处妖蛮大军的方向。
那个方向,妖蛮的战歌还在响。
然后身边有人开口。
“杜小兄弟。”
沈剑心转头。
陆凉站在他身侧。
灰布道袍。
花白的头发用一根木簪束着。
面容苍老,皱纹深刻。
身形微瘦,有些佝偻。
像一个普通的老人。
如果不是那双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沉着东西。
很深。
很静。
“贫道有些话想跟你说一说。”
陆凉的声音很平。
带着老人特有的慢条斯理。
甚至中气不足的虚弱感。
沈剑心恭敬道。
“前辈,你说。”
陆凉没有立刻开口。
他转过头。
看向城头的方向。
城头上是来来往往的人影。
扛箭矢的兵卒。
搬石料的民夫。
靠在城垛上喘气的伤员。
他看了很久。
目光里有什么东西。
似是缅怀。
又似乎有别的什么。
然后头顶上方动了。
四方天回溯。
那方小天地再次恢复原状,暗灰色的石质地面在视野里展开。
上一战的痕迹全部消去。
妖蛮大军方向。
第四道血色光柱涌动。
光柱从妖蛮阵营中冲天而起。
血红色。
粗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