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头上有人喊出来了。
“贺兰锋是妖蛮！”
“贺兰氏族——真的是妖蛮血脉！”
“他竟然是神蛮！”
城头上炸开了锅。
有人震惊。
有人愤怒。
有人说“我就说贺兰族不靠谱”。
有人说“妖蛮混进城头多少年了”。
老瘸子独眼盯着四方天。
他没说话。
城墙下方。
沈剑心的神色平静。
枯荣点名的时候，五人站在岩台上。
他站在贺兰锋身侧。
那时候他就察觉了。
贺兰锋身上有一股气息。
极淡。
被金刚骨的气血压着，被衣袍遮着，几乎感觉不到。
但沈剑心的感知比常人敏锐。
那股气息，是蛮纹。
他看了一眼枯荣。
枯荣站在虚空中。
灰袍不动。
不为所动。
沈剑心又看向后方长城。
贺兰族城头段。
那些扛枪的、抱刀的、断了手还在搬箭矢的。
还有那些孩子。
他猜到了。
八九不离十。
贺兰锋和枯荣之间有交易。
交易和贺兰族人有关。
不管之前是什么。
不管身上有没有蛮纹。
贺兰锋站在长城这一边。
四方天里。
贺兰锋从山壁中挣脱出来。
满身是血。
衣袍碎尽。
蛮纹暴露在四方天的恒定光芒下。
暗灰色纹路在皮肉上流转。
贺兰锋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身体。
然后抬头。
看着息尘。
蛮纹，全开。
暗灰色转为墨黑。
“嚓——嚓——嚓——”
鳞片从皮肉中生出来。
黑色的。
一片一片，从胸膛蔓延到肩膀、手臂、后背。
鳞片坚硬如铁，表面泛着暗光。
头上。
一对角从头骨中顶出来。
弯曲。
如蛟龙之角。
墨黑色，表面有细密的纹路。
蛮纹与手中长枪共鸣。
枪身战阵铭文全部亮起。
暗赤色纹路与贺兰锋身上的墨黑蛮纹交织。
光芒相连。
枪与人之间，如同血脉相通。
贺兰族全族战阵加持。
通过蛮纹与枪身铭文，激活。
城头上。
贺兰族城头段。
所有贺兰族人同时感觉到了。
一股力量从身体中被抽走。
极轻。
像一缕丝。
但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。
那个扛枪的中年汉子浑身一震。
老妪浑浊的眼猛地睁大。
十二三岁的男孩攥着短刀的手在抖。
“族长……”
男孩的声音在颤。
“他在用全族战阵。”
四方天里。
贺兰锋与长枪合为一体。
蛟龙鳞覆体。
蛟龙角顶天。
赤金长枪如蛟龙之爪。
人枪合一。
殊死一搏。
“杀——”
一声暴喝。
贺兰锋冲了出去。
速度暴涨。
带着蛟龙之力的枪势几乎突破了蛮纹场域的压制。
心窍被干扰的气血在蛮纹全开的冲击下重新涌动。
一枪。
赤金与墨黑交织的枪芒劈开四方天的天穹。
息尘双臂蛮纹大放光彩。
银灰色光芒暴涨。
场域全开。
“轰——”
枪与拳头碰撞。
四方天震了一下。
山河碎裂。
脚下的荒原从碰撞点开始龟裂，裂纹延伸到百丈之外。
两人僵持。
贺兰锋的枪势凶猛。
蛮纹全开加上全族战阵加持，几乎与息尘的蛮纹场域抗衡。
但“几乎”。
还差一线。
息尘的场域还在。
心窍还在被干扰。
气血虽然涌动了，但没有完全恢复。
贺兰锋知道。
这一枪，杀不死他。
但贺兰锋还有后手。
枪尖不刺身体。
刺向息尘的脸。
贺兰锋猛然变招。
枪势从直冲变为上挑。
枪尖划过息尘的胸膛，不刺，直取面门。
息尘没料到这一手。
他后仰闪避。
但枪尖还是碰到了。
“嗤~！”
枪尖划过息尘的脸。
从左颊到右颊。
一道细线。
然后那层斯文清秀的面容。
碎了。
像一层薄壳。
从那道细线开始，裂纹向两边蔓延。
一小片一小片地剥落。
面皮。
蛮纹维持了多年的面皮。
碎了。
碎片落下。
露出下面的真面目。
极其丑陋。
面部密布图腾纹路。
扭曲的、深褐色的纹路从额头蔓延到下巴，像一张网长在皮肤里。
五官被图腾纹路挤压变形。
眼眶深陷。
鼻梁歪斜。
嘴唇裂开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。
那张脸上没有表情。
但有一双竖瞳。
竖瞳里，没有温和了。
息尘摸了摸自己的脸。
指尖触到碎裂的面皮边缘。
触到下面的图腾纹路。
小主，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，后面更精彩！他收回手。看了看手指。
手指上有血。有面皮碎片。有图腾纹路的残余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张丑陋的脸上，嘴角咧开。
笑得很慢。
那是一种让人发寒的笑。
从骨子里渗出来的，压抑了很久的，终于释放的东西。
“贺兰前辈。”
他的声音变了。
不再温和。
不再带着笑意。
不再彬彬有礼。
沙哑。
低沉。
像什么东西从喉咙深处爬出来。
“你毁了我的脸。”
城头上。
老瘸子的独眼猛地缩了一下。
他后退了半步。
“不对。”
关宋看他。
“什么不对？”
老瘸子盯着四方天里那张丑陋的脸。
“他一直在装。”
老瘸子的声音在发涩。
“那是因为他戴着面皮。”
“面皮没了。”
“他不用装了。”
四方天里。
息尘笑了很久。
笑完之后，他看着贺兰锋。
竖瞳里没有温和。
没有敬意。
没有“贺兰前辈”三个字里该有的东西。
只有残忍。
然后他动了。
没有图腾。
他不用图腾。
双臂蛮纹全开。
银灰色光芒暴涨。
压制场域——全开。
贺兰锋的心窍像被一只铁手攥死了。
气血几乎停转。
蛟鳞覆体、蛟龙角顶天、人枪合一——所有这些在蛮纹全开的一瞬间被压了下去。
心窍停转。
气血不流。
蛮纹无法驱动。
战阵铭文暗了。
贺兰锋动不了了。
息尘走到他面前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贺兰锋站在那里。
枪在手中。
但身体不听使唤了。
心窍被锁死，气血如死水。
他想挥枪。
手臂抬不起来。
想退。
腿动不了。
息尘站在他面前。
一拳。
砸在贺兰锋握枪的右手上。
“咔——”
骨头碎裂的声音。
贺兰锋的右手——废了。
五指扭曲。
枪杆从手中滑落。
枪落。
城头上。
贺兰族城头段。
“族长~！”
那个十二三岁的男孩嘶吼出声。
他拎着短刀要冲。
旁边的中年汉子死死抱住他。
“别去！你下去也是死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