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个月前,妖蛮夜袭南段。
防线快撑不住了。
陆凉出手,一道灵光横扫城头,将蛮潮撕开一条口子,杀了带头的一头神蛮。
之后就再没出过手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养伤。
等什么,现在知道了。
等天倾。
陆凉走到枯荣身侧站定。
一道青白色的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。
光柱极盛。
比裴屠的粗,比夏侯延的强,比贺兰锋的雄浑。
老瘸子的独眼猛地睁大了。
“好家伙。”
他声音都在抖。
“只比妖蛮那边最后一道——弱了一丝。”
城头上炸开了。
“陆凉——归一巅峰?”
“这一道光柱比裴屠还粗~“
“己方五人里,他恐怕是最强的~“
“最有希望奠定胜局的~”
陆凉没有理会那些声音。
他站在枯荣身侧,闭上了眼。
像刚才在人群里一样。
但此刻他身上的灵力如渊如海,与四方天勾连的青白光柱笔直冲向天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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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个了。
城头上安静下来。
所有人的目光在剩下的强者之间扫来扫去。
“还差一个。”
“第五个会是谁?”
“会不会是某个大宗的太上长老?弱一些也行,总得比夏侯延强——”
“林风羽?天人御空境剑修~差点意思吧~”
老瘸子没参与议论。
他的独眼盯着枯荣。
枯荣站在虚空中,灰袍不动。
他的目光扫过众人。
城头上安静得只剩下风声。
然后——
枯荣开口了。
两个字。
“杜唯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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城头上没有声音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同一段城头。
沈剑心坐在那里。
盘膝。闭目。
一个半月未动。
他坐在城头上的那个位置已经一个半月了。
身上的血干了又干,结成一层暗红色的血壳,把他整个人裹在里面。像一座小小的坟。
然后他动了。
缓缓睁开眼。
开始起身。
起身的动作很慢。
身上的血壳,那层干了一个半月的暗红色血壳。
在起身的动作中碎裂。
一块一块地往下掉。
像蜕壳。
血壳碎裂的声音很轻。
在安静的城头上听得清清楚楚。
里面露出青衫。
青衫残破。
袖口撕裂,衣襟上有焦黑的痕迹,下摆只剩半截。
但人站起来了。
他站得很慢。
一条腿撑着地,另一条腿慢慢伸直。手撑在身侧的城砖上,指节发白。
站起来之后,他的身形比一个半月前消瘦了许多。
一个半月前坐下去的时候还不至于这么瘦。
但他站得很直。
血壳碎了一地。
暗红色的碎片散落在青灰色的城砖上,像落了一地的枯叶。
他站在那里。
一身青衫残破,却格外干净。
沈剑心没有看任何人。
他转过身,缓步走向高处。
城头上的人看着他的背影。
那个背影消瘦,残破。青衫在风里飘。
一步一步,走得很稳。
没有人说话。
高处。
沈剑心走到了那里。
枯荣站在虚空中。
裴屠、夏侯延、贺兰锋、陆凉,四人并肩站在岩台上。
沈剑心站到了他们身边。
前四道青白光柱已经在涌动。
第五道,从他身上冲起。
光柱升起的那一瞬,天变了。
清白之色遮天辟日。
一道光柱从他脚下直冲天穹。
立地通天。
粗如城墙。
青白的光铺满半边天。
压过了裴屠的光柱。
压过了陆凉的光柱。
压过了妖蛮那边五道血色光柱。
整座长城亮如白昼。
照得人睁不开眼。
有人抬臂挡在眼前,指缝间全是白的。
站在他身旁的陆凉睁开了眼。
他看了一眼那道光柱,又看了一眼沈剑心。
没说话。
裴屠活动手指的动作停了。
夏侯延握紧了刀柄。
城头上炸了。
“这是什么——”
“杜唯?!”
“那道光柱——比陆凉的还粗——”
老瘸子的铁拐掉在了地上。
他没去捡。
独眼死死盯着那道清白光柱。
嘴唇动了动。
“洞穿天机。”
这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。
妖蛮那边第五道血色光柱,粗如城柱,血色浓得发黑。
已经骇人到让他手抖。
沈剑心这道清白光柱,比那道血色光柱强了不止一线。
城头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轰地炸开。
“杜唯,金刚骨武夫?!”
“金刚骨怎么可能。”
“那光柱比陆凉的还盛!陆凉归一巅峰。”
“他到底藏了什么。”
“硬扛因果救了所有人,会几百门剑法。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沈剑心站在那里。
清白光柱从他身上直冲天穹,纹丝不动。
他什么都没说。
五道光柱与妖蛮那边五道血色光柱遥遥相对。
清白最盛。
几个人站在高处,准备下城头,去往那方小天地。
沈剑心在下城头之前,目光扫过人群。
他看到了关宋。
关宋站在人群中。
盯着他。
两人对视。
关宋没有挤上来。
没有喊什么。
没有冲过来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,看着沈剑心。
然后他举起了手里的东西。
一个空酒壶。
老瘸子那壶酒早就喝完了。
壶一直留着,挂在关宋腰间。
关宋朝沈剑心举了举空酒壶。
“等你回来喝酒。”
沈剑心看着他。
点了一下头。
“等我回来喝酒。”
然后转身。
跟着枯荣和其他人,走下了城头。
往那方小天地走去。
枯荣当先。
从虚空中落下,灰袍在风里猎猎作响。
杜唯和其他四人紧随其后,各自跳下城头。
五人落在城外的碎石地上。
城头在身后。
四方天在前方。
那方小天地悬浮在两军中央,暗灰色的石质地面在视野里展开。
五人落地之后,短暂的沉默。
夏侯延站在杜唯身侧三步远。
他忍不住看了杜唯一眼。
——那道光柱。
清白之色遮天辟日,比陆凉的归一巅峰还盛,比妖蛮那边第五道血色光柱强了不止一线。
金刚骨武夫。
怎么可能。
先前那个坐在城头上一个半月的血人,闷不吭声,硬扛了因果。
所有人都以为他只是皮糙肉厚、命硬。
原来还在藏。
夏侯延收回目光。
他心中很清楚——光柱强,只是气血或灵炁充盈的体现。
真正搏杀起来,层面多了去了。
运气。
手段。
厮杀的经验。
哪一样不是从四方天里走出来的关键。
他握了握刀柄。
不管对手是谁,他杀得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