四方天成了。
两军中央那方小天地彻底凝固。
暗灰色石质地面上的纹路停止游走,方圆数百丈的独立空间稳住了。
天地气机从四面八方涌过来。
天地本身的气机在动。
像什么东西在天地间翻了个身,筋骨拔节的声响传遍旷野。
城头上所有人的气息都跟着动了一下。
被牵引的。
老瘸子拄着铁拐站在碎石堆上,独眼盯着四方天。
“开始了。”
他声音很轻。
然后,一道光。
从妖蛮大军深处,一道血红色的光柱冲天而起。
被选中者自身气机与四方天勾连,天地间挤出一条具象的光柱。
血色光柱从妖蛮大军的某个位置直冲天穹,弯折,涌入四方天。
肉眼可见。
整座长城上的人都看到了。
“妖蛮选了第一个。”老瘸子的独眼紧紧盯着那道光柱。
他顿了一下。
“光柱越粗,人越强。”
光柱很粗。
老瘸子盯着看了几息,身体一震。
“这头畜生,好强。”
紧接着。
第二道光柱冲起。
比第一道更粗。
老瘸子的嘴角抽了一下。
第三道。
更粗。
老瘸子没说话。
铁拐在地上顿了一下。
第四道。
老瘸子开口了,嗓音发紧。
“每一个都这么强。”
第五道。
这道光柱冲起的时候,城头上有人往后退了半步。
它带来的压迫感。
前面任何一道跟它比,都细了一半。
粗如城柱。
血色浓得发黑,像一道凝固的血瀑从妖蛮深处冲上天空,砸进四方天。
老瘸子的手在抖。
他攥紧铁拐,嗓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。
“怎么会这样……”
“妖蛮一次拿出这么多强者……”
他独眼里的光在跳。
“上一次天倾,妖蛮那边最强的光柱,也就跟第三道差不多。”
他没再说下去。
城头上有人问:“这就进四方天了?”
老瘸子摇头。
“选人。只是选人。”
他独眼扫了一眼天空中的五道血色光柱。
“被选中的人,气机跟四方天勾上了。”
“但还没进去。到底让谁进,等天倾真正开始,妖蛮大祖和岩台上那位定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光柱已经摆出来了。选的是谁,有多强,藏不住。”
城头上安静了。
所有人的目光从妖蛮那边的血色光柱上收回来,看向高处。
枯荣站在那里。
灰袍束发,枯瘦如柴。
站在岩台上方虚空中,从始至终没有动过。
然后他开口了。
声音不大。
城头上每一个人都听见了。
“裴屠。”
裴屠从岩石上跳下来。
大步走向枯荣。
他走路的时候气血在涌。
身边的人能感觉到一股热浪从他的方向推过来。金刚骨巅峰的气血,浓烈到压不住。
他到了枯荣身前三丈,站定。
没有拱手。
一道青白色的光柱从他身上冲天而起。
光柱粗壮。
气势雄浑。
与四方天勾连,青白色的光芒直冲天穹,弯折,涌入四方天。
城头上有人低声说:“不比妖蛮那边的弱。”
老瘸子眯着独眼看了看,摇了摇头。
“前面四道,确实不比哪道弱。”
他顿了一下。
“但最后一道——差了一截。”
裴屠站到了枯荣身侧。
两拳握紧又松开,松开又握紧。
活动手指。
像往常一样。
他在城头上三年,杀妖蛮从不需要理由。
被点到名字的时候没有任何意外,他笃定自己会被选上。
他来就是干这个的。
“夏侯延。”
夏侯延愣了一下。
他没想到自己会被选上。
城头上比他境界高的人不止一个。
归一境的修士有好几个。
他只是金刚无垢身。
但枯荣点了他的名字。
夏侯延按着刀柄,大步上前。
他走到枯荣另一侧站定。
一道青白色的光柱从他身上冲起。
比裴屠的稍弱,但依旧强劲。
刀罡隐约带龙吟,气血轰鸣。
他没有回头看任何人。
刀拄在地上,像一杆铁枪。
“贺兰锋。”
人群中走出一个老人。
年过七旬,须发花白。
身形不算高大,手里提着一杆长枪,枪尾拖在地上。
贺兰锋。
贺兰部族长。
贺兰家在北境是大族。
名头响,响在战阵上。
贺兰家世代练阵。
族中子弟从入伍起就编入战阵,十人一伍,百人一阵,结阵作战时战力倍增。
北境军中有句话:贺兰家的兵,结了阵比妖蛮还难缠。
但单打独斗,贺兰家并不出挑。
战阵吃配合,一个人使不出来。
贺兰锋是个异数。
他的枪跟贺兰家的传承无关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年轻时一个人走南闯北,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出来的枪法。
贺兰家的人结阵厉害,单挑不行。
贺兰锋反过来,他不会阵,但他一个人就行。
归一境。
年过七旬,气血已不如壮年。
他走到枯荣身侧站定。
青白色的光柱冲起,不如夏侯延的粗,但异常沉稳。
纹丝不动。
像一根钉子钉在天地之间。
老瘸子看了一眼那道光柱,点了点头。
“稳。这老东西的枪,三十年前就稳。”
城头上开始有人低声议论。
“三个了。还差两个。”
“下一个是谁?”
“归一境的还有好几个——”
“陆凉。”
人群边缘,一个穿着洗得发黄青灰色长袍的老人睁开了眼。
花白长发用木簪束着。
面容清瘦。
手里拿着一柄玉如意。
他一直闭着眼站在那里。
像在打盹。
像与这一切无关。
但枯荣点到了他的名字。
陆凉不再隐藏了。
气势攀升。
归一巅峰,离玄相只差一步,的灵力从他体内涌出来。
身边的人退了一步。
压迫感从他的方向铺过来,像站在深潭边上往下看。
城头上几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。
陆凉。
来北境七年。
某个隐世宗门的最后一人。
他第一次出手是来北境第一年。
东段十四号防区城头被破,妖蛮涌入。
他一个人杀进去,斩了三头天蛮,一头神蛮,把那段城头抢了回来。
那一战后他的名字传遍了长城。
但之后他出手越来越少。
每次出手都会被妖蛮的高阶存在盯上。
归一巅峰的修士在城头上是高价值目标。
他学会了藏。
收敛灵力,像普通老人一样待在城头上。
但每次出手,都是那段战线的胜负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