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教不了你。”
鹿鸣一愣。
后面几个不想学剑的人听得真切,噗地笑了出来。
然后整段城头都笑了。
“这南疆女又碰壁了!”
“哈哈哈——杜先生不教你!”
“鹿鸣,你也有今天!”
鹿鸣丝毫不气馁。
她站起身,拍了拍裙摆上的灰,冲沈剑心的背影扬了扬下巴。
“晚上冷。若是想找暖床的,随时找我。”
沈剑心眼观鼻,鼻观心。
全当没听到。
城头上又是一阵哄笑。
鹿鸣甩了甩头发,走回了自己的垛口。
嘴角翘着,不像是被拒绝的样子,倒像是攒了个下次再来的理由。
城头上的这段时光,确实不错。
有笑声,有剑法可以练,有希望。
在长城上,这样的日子不多。
但终究,彩云易碎琉璃脆。
这一日。
消息从东段传过来。
长城某一段城头,破了。
传消息的人是个轻功极好的入流境修士,跑了几百里送来的信。
他浑身是血,跑到沈剑心这段城头的时候腿一软摔在地上,爬起来就喊。
“破了!三十七号防区破了!”
城头上所有人都站了起来。
“三十七号防区?那不是——”
“东段最薄弱的那段。”
“上面有多少人?”
传消息的人脸色灰白。
“全死了。”
“城头上面所有人——死绝。成千上万。一个都没活下来。”
城头上安静了。
死寂。
传消息的人继续说,声音在抖。
“城头破的时候,有一只大妖从城墙缺口处钻进来了。”
“那只大妖——它腹中还藏着万余妖蛮。”
“城头破了之后,大妖伏在城墙缺口处,张嘴——万余妖蛮从它腹中如潮水涌出。”
“三天三夜。”
“涌出来的妖蛮打了三天三夜。周围几段城头的守军全调过去拼杀,死了无数人。到现在还没杀完。”
城头上没有人说话。
所有人都在听。
每个人的脸都白了。
大妖腹中藏万余妖蛮吗,这种打法他们没见过。
城头破了,大妖堵在缺口,从腹中源源不断地往外吐妖蛮。
三天三夜,潮水一样。
那段城头上的人死绝了。
周围赶来救援的人也在死。
沈剑心站在城头上。
他看着东段的方向。
太远了。
三十七号防区在几千里之外。
他过不去。
并非只是距离的问题。
有两条桎梏将他锁在了这里。
一条来自枯荣。
枯荣的规矩,不许离开城头。
你走了,妖蛮会跟过去,会死更多人。
你留在这里,妖蛮不来,这段城头就安稳。
这是一条善意的锁链。
但依旧是锁链。
另一条来自妖蛮大祖。
妖蛮大祖不出手了,但他的目光还在。
那道目光从荒原深处投过来,穿过妖蛮大军,穿过城墙,落在沈剑心身上。
意思很清楚。
看你什么时候死。
渡溟碎了,苦海没了,本命飞剑毁了一把。
你受了重伤,坐在城头上疗伤。
我在等。
等你伤好之前,看你敢不敢动。
看你什么时候死。
枯荣不让他走。
妖蛮大祖盯着他。
两条桎梏,一内一外,将他牢牢钉在这段城头上。
三十七号防区在几千里外流血,在死人。
他过不去。
沈剑心收回目光。
他重新盘膝坐下。
闭眼。
这段城头上的人看着他,不知道他在想什么。
但他们看到了一件事,杜先生的拳头握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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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四号防区。
东段二百里外,地势较高的突出部。
这里是秦观澜和云岫被分配来的地方,已经守了快一个多月。
城破了。
不是十四号防区的主城墙——是侧翼。
一段八十丈长的老旧城墙被三头将蛮轮番撞击了两天两夜,第三天清晨,城墙从中间断裂,碎砖飞溅,妖蛮从缺口涌入。
缺口不大。
够三头将蛮并排冲进来。
后面跟着的杂兵数不清。
城墙断裂的瞬间,守军就溃了一段。
不是逃。
是死了太多。
这段侧翼城墙原本有三百人守着,两天两夜打下来还剩不到一百。
城墙一断,妖蛮涌进来,一百人挤在狭窄的缺口处往回推,推不动。
将蛮的体魄撞进来,小宗师挡不住。
一个大宗师顶在最前面,一刀砍翻了一头将蛮,第二头将蛮的拳头砸在他胸口,他整个人飞出去,砸在城墙根下,没再动。
缺口开了。
两道剑光从高处落下来。
一长一短。
长的古朴,带着沉郁的剑风,从天而降,直直劈进缺口处最前面那头将蛮的头顶。
将蛮的蛮纹护体亮了一下,碎了。
剑光从头到脚把将蛮劈成两半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短的精致,快得像一道白线,在空中折了三个弯,穿过缺口处三头杂兵妖蛮的喉咙。
三颗头颅飞起来的时候,白线已经回来了。
秦观澜和云岫。
两个人从高处落下,落在缺口两侧的断墙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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秦观澜站在左侧断墙上,古朴长剑横在身前。
一个月前他被分到十四号防区的时候,出剑还会犹豫,不是怕,是习惯。
蜀山教他等时机,等破绽,等对手露出空档再出剑。
城头上的妖蛮不给你空档。
它们只会往前冲。
一波接一波,永不停歇。
你等时机,时机没来,你身边的人已经死了。
秦观澜学会了不等。
他的剑更快了。
快到不再找破绽——他就是破绽。
他出剑的瞬间,对手的防御就是破绽。
他站在断墙上,长剑往前一指。
剑气灌入剑身,古朴的剑刃亮起一道青白色的光。
光不长,三尺。
但那三尺光里裹着的剑意,比一个月前浓了十倍。
天人境。
御空巅峰!
在十四号防区的城头上,杀了不知道多少头妖蛮之后,御空巅峰。
剑意从体内涌出来,灌入长剑,长剑嗡鸣了一声。
他没在意。
突破不突破的,在城头上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杀妖蛮。
“来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个字。
然后从断墙上跳下去了。
直接跳进了缺口。
一个人,一把剑,迎着涌进来的妖蛮冲。
长剑横扫——剑气从缺口左侧扫到右侧,三头杂兵妖蛮的腰齐齐断开。
血溅在碎砖上,还没落地,秦观澜已经踩着尸体往前冲了第二步。
第二剑竖劈。
一头将蛮举臂格挡,蛮纹护体亮了。
剑气砸在蛮纹上,蛮纹裂了一道缝。
将蛮吼了一声,拳头砸过来。
秦观澜没躲——长剑回旋,剑脊拍在将蛮的拳头上,借力翻身,从将蛮头顶翻过去,反手一剑刺入将蛮后颈。
蛮纹在后颈最薄。
剑尖穿透蛮纹,扎进后颈三寸。
将蛮的身体僵了一下,然后跪倒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