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剑心看着众人。
他认真地扫了一眼那些喊得最欢的面孔。
似乎在思考什么。
然后他说:“一个一个来。”
哄笑声停了。
安静得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。
有人愣了一下,问:“杜先生,你什么意思?”
沈剑心说:“想学剑法的,我都可以教一门。只是我需要想清楚什么合适你们。”
又是寂静。
这次的震惊,不亚于之前知道杜唯硬扛因果救下他们所有人。
有人小心试探:“杜先生,你会多少剑法?”
语气有点不确定。
这杜先生口气也有点大。
每人一门,这段城头上可不下四五百人。
沈剑心认真想了一下。
“记不太清。但应该够教。”
有人张大了嘴。
几百门剑法。
还肯教。
能教。
沈剑心看向吴炎。
“先从你开始,过来。”
吴炎走到沈剑心跟前,蹲下来。
沈剑心抬起手,一指点在他的眉心。
剑术名,灵蛇九探。
九条灵蛇的剑意从沈剑心的指尖灌入吴炎的识海。
吴炎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他看见了。
九条灵蛇。
不是蛇。
是剑。
九条由剑意凝聚成的灵蛇,在他脑海中游走、盘旋、穿掠。
每一条都灵活如活物,每一条都带着不同的轨迹和力道。
九探,九种刺击,九个角度,九条路径,环环相扣。
那些灵蛇在他脑海中越游越快,身形越来越清晰,鳞片的光泽越来越亮。
到最后,九条灵蛇如同九条真龙,盘踞在他的识海里,发出嗡嗡的龙吟。
吴炎浑身发抖。
这跟他的符术。
完美契合。
灵蛇九探的剑意可以注入符术,符术的灵力可以驱动剑意。
符术增加剑术威力,剑术增益符术。
两者相辅相成,像两条缠绕在一起的蛇,互相借力。
这些沈剑心想过了。
这半个月他坐在城头上一动不动,除了疗伤,就是在想这些。
每个人的修为、根骨、擅长的东西——他都看在眼里。
吴炎是符师,符师的短板在近身搏杀,灵蛇九探正好补上。
符术的灵力输出方式跟灵蛇九探的剑意运行路径完全一致,学起来快,用起来顺。
量身定制。
沈剑心收回手指。
吴炎还僵在原地,眼中满是泪光。
“杜先生……”
沈剑心闭上了眼。
“去练。”
吴炎对着沈剑心的背影无声地行了一礼。
然后转身走到城头角落一处僻静的地方,盘腿坐下。
他没有拔剑。
他也没有剑。
他只是闭上眼,仔细体悟沈剑心渡进他脑海中的那九条灵蛇。
剑意还在识海里游走。
每一条灵蛇的轨迹、力道、节奏——都清清楚楚地刻在那里。
他需要做的是把这些剑意一点一点地消化,融入自己的符术里。
第二个上来的是个用刀的大宗师。
四十来岁,江湖客打扮,腰间挂着一把厚背刀。
城头上的人都叫他老贺。
老贺在城头上待了一年多,刀法很硬,砍妖蛮从不手软,但碰到将蛮就吃力。
大宗师的修为对上大宗师巅峰的将蛮,差了半个档次。
他走到沈剑心面前,搓了搓手。
“杜先生,我……我适合什么?”
沈剑心睁开眼看了他一下。
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闭上眼,沉思了片刻。
“过来。”
老贺赶紧上前。
沈剑心一指点在他眉心。
碧海潮生。
一门蓝色的剑法。
沈剑心在浮屠里学来的。
剑意如潮,一潮推一潮,后浪叠前浪。
有些像惊涛拍岸,但又有一些区别。
老贺用刀,刀法和剑法在力道运用上本就相通。
碧海潮生诀的潮涌节奏跟老贺厚背刀的劈砍路子完全吻合。
提升没有吴炎的灵蛇九探那么明显。
灵蛇九探是补短板,碧海潮生诀是加长板。
让老贺的刀更硬、更沉、更有后劲。
但真正的用处在险境。
碧海潮生诀的“潮生”二字。
对手压得越狠,潮水涨得越快。
到了绝路,最后一潮叠加之前所有潮涌的力量,一刀反杀。
出奇制胜。
老贺僵在原地,脑海中碧色的海潮一波一波地拍过来,每一波都比上一波更重。
他睁开眼,嘴唇在抖。
“杜先生……这……”
沈剑心已经闭上眼了。
“去练。”
连续两人。
吴炎在角落里体悟灵蛇九探,老贺在另一边盘膝消化碧海潮生诀。
城头上的人看得清清楚楚。
更多人心悦诚服。
杜唯,到底是谁?
金刚骨的武夫,硬扛因果救下所有人,会几百门剑法,还能因材施教量身定制——
其实已经不重要了。
他是谁不重要。
重要的是他坐在这里,这段城头就安稳。后续又有几人上前。
沈剑心并不是全部给予。
有一个使枪的小宗师上来,沈剑心看了他一会儿,说:“你先等等。我要再想想。”
有一个用锤的壮汉上来,沈剑心摇头:“你的路子跟剑法合不上,我需要时间。”
众人确认了一件事,杜先生不是随手教。
他是真的在因材施教,根据每个人的修为、根骨、路数,专门考虑。
每一门剑法都是量身定制的。
震惊之余,难以置信。
世上为何会有这样的人?
会几百门剑法,还肯花心思给城头上每一个普通人想一门合适的?
但他确确实实坐在他们面前。
心悦诚服。
也有不想学的。
有人自身本事还没学透,不敢贪多。
有人觉得自己那点修为配不上杜先生的剑法。
有人纯粹是不好意思上前。
不学剑,但打心眼里尊敬杜先生。
鹿鸣上来了。
她走到沈剑心面前,蹲下来。
夹着嗓子,柔柔地开口。
“杜先生——我适合什么剑术?”
她看着沈剑心的眼睛。
那双眼睛里全是春意。
和上次在城头上试探沈剑心身份时的挑逗不同。
那次是算计,这次是真的。
鹿鸣心动了。
一个浑身是血、一声不吭地扛下一切、回来只说“无碍”二字的男人。
一个会几百门剑法、肯给每个人量身定制、毫无架子的男人。
一个坐在这里不动,妖蛮就不敢来的男人。
这样的男子——睡一次死都值了。
沈剑心看了她一眼。
然后罕往旁边挪了挪。
离她远了一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