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观澜拔剑,转身,第三剑已经劈出去了。
他杀得比以前凶。
以前他出剑干净利落,但不浪费力气。
每一剑都算过,每一剑都精准。
现在不算了。
遇到妖蛮就杀。
能一剑杀的一剑杀,一剑杀不了的两剑,两剑杀不了的三剑。
不退,不躲,不等。
杀红了眼。
旁边的守军看得头皮发麻。
这个年轻人,一个月前还是一副沉稳老成的样子,出剑有条有理。
现在杀妖蛮跟砍柴一样——不,比砍柴还随意。
砍柴还要看纹理。
他不看。
就是砍。
云岫站在右侧断墙上,没有跳下去。
她看着秦观澜冲进缺口,看着缺口处的妖蛮被长剑搅成一团血雾。
她的短剑悬在身侧,剑尖朝下,轻轻旋转。
她在看。
一个月前的云岫会直接冲下去。
天不怕地不怕的丫头,师兄让去就去,师兄说杀就杀。
拔剑就冲,冲了再说。
在蜀山的时候她就这样、师兄们都惯着她,她也不怕任何事。
城头上不怕事没用。
不怕死不代表能保护别人。
她到十四号防区的第三天,身边一个守军被一个擅长偷袭的天蛮穿胸。
那人就站在她旁边,前一秒还在跟她说话,后一秒胸口多了一个洞。
她杀了那头突袭的天蛮。
杀了之后蹲在那人旁边,他已经死了。
她蹲了很久。
从那天开始她变了。
不是怕了。
是开始想。
怎么杀才能让身边人少死一个?
怎么出剑才能堵住最多的缺口?
飞剑在空中走什么路线,才能覆盖最大的范围、保护最多的人?
她想这些。
师兄秦观澜在前面冲,她就在后面看。
看缺口的形状,看妖蛮涌入的方向和密度,看哪里最危险、哪里最需要补。
然后出剑。
每一剑都出在最重要的地方。
云岫的短剑飞出去了。
没有冲进缺口。
它飞向了缺口右侧二十丈处的一段城墙——那里的守军已经死光了,两头杂兵妖蛮正在翻墙。
短剑在空中画了一道弧线。
第一头杂兵刚翻过墙垛,剑尖穿喉。
第二头杂兵还在墙面上爬,剑光横掠,削掉了它的手指。
它摔下去,落在城墙根的尸堆上。
短剑回旋,飞回来。
然后又飞出去。
这次是缺口左侧十五丈处。
三个守军被一头将蛮逼到了墙角,将蛮的蛮纹已经亮了,下一秒就要拍下来。
短剑从将蛮背后刺入,穿过蛮纹,从腹部穿出。
将蛮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的剑尖,倒了。
三个守军呆呆地站在墙角,看着那把精致的短剑拔出来,在空中转了个弯,飞向下一个目标。
云岫站在断墙上,两根手指控着短剑的轨迹。
她的视线在整段城头上扫。
缺口处秦观澜在杀,那边暂时不用管。
缺口两侧的城墙需要补——妖蛮不只有从缺口进来的,还有翻墙的。
翻墙的杂兵修为低,但数量多。
守军顾不过来。
她的短剑就是补。
哪里有空档,短剑就飞到哪里。
哪里有人快死了,短剑就刺穿威胁他的那头妖蛮。
精准。
每一剑都不浪费。
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冲上去乱杀了。
她站在高处,看全局,控飞剑,保护最多的人。
十二三岁的丫头,站在断墙上,面无表情。
和一个月前那个天不怕地不怕、嘻嘻哈哈的小丫头判若两人。
缺口处。
秦观澜杀穿了。
他从缺口的这一头杀到那一头,脚下踩的全是妖蛮的尸体。
长剑上的血顺着剑身往下淌,滴在碎砖上。
缺口处的妖蛮被他一个人杀退了。
但只退了一波。
第二波又来了。
更多的妖蛮从城墙外涌过来,踩着第一波的尸体往缺口里挤。
秦观澜站在缺口中间,长剑横在身前,没退。
他一个人堵在缺口上。
“师兄!”
云岫的声音从后面传来。
秦观澜头都没回。
“我堵这里。你看外面。”
云岫的短剑飞高了。
她看到了城墙外面的情况——妖蛮不是只从缺口进来的。
缺口两侧的城墙上,还有妖蛮在爬墙。
城墙上的守军被缺口处的战斗吸引了注意力,侧翼没人管。
如果只堵缺口,城墙上的妖蛮翻过来一样会出事。
“师兄,左边三十丈,墙垛上有六头在爬。右边四十丈,更多。”
“我管不了那么多。”
“我管。”
云岫的短剑飞向左侧。
同时她的左手从袖中抽出一道符纸。
路上买的护身符,她攒了十几张一直没舍得用。
现在用了。
符纸在空中炸开,化成一道灵光,贴着城墙表面掠过。
灵光扫过的地方,爬墙的妖蛮被震落,摔下城墙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六头掉下去三头。
剩下三头还在爬。
短剑回旋,三剑,三头全穿了喉。
然后短剑飞向右侧。
秦观澜在缺口里杀。
云岫在城墙上补。
两个人一前一后,一内一外。
长剑堵缺口,短剑护城墙。秦观澜杀最凶的,云岫救最急的。
守军从最初的溃散中缓过来了。
有人重新组织起来,顶在秦观澜身后的缺口处,帮他分担压力。
有人爬上城墙,去补云岫指出的空档。
一个使枪的老大宗师跑过来,站到云岫旁边。
“姑娘,哪里需要人?”
云岫的手指往右一指。
“四十丈外,墙垛上有十头在爬。你带两个人去。”
他没有丝毫犹豫,仿佛已经习惯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指挥。
他带人去了。
缺口处的妖蛮退了第二波。
秦观澜浑身是血地站在缺口中间,长剑拄地,喘着粗气。
他的青衫已经看不出颜色了,全是血和碎肉。
他回头看了云岫一眼。
云岫站在断墙上,短剑悬在身侧,还在转。
她的脸上也溅了血,但表情很平静。
两个人对视了一眼。
没说话。
但都看见了对方的变化。
师兄变凶了。
师妹变稳了。
第三波没来。
城墙外面,妖蛮的号角声响了一下,短促,断续。
退兵音。
妖蛮退了。
不是真的退。
是今天的攻城结束了。
明天还会来。
但至少这一刻,缺口还在守军手里。
城墙没丢。
秦观澜从缺口里走出来,一脚深一脚浅地踩在碎砖和尸体上。
他走到断墙下面,靠着墙根坐下来,长剑搁在膝上。
云岫从断墙上跳下来,落在他旁边。
两个人靠着墙根坐着,谁也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