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岫的嘴张着,半天没合上。
她在脑子里飞速盘算,那三个妖蛮,不管哪一个,她都打不过。
一个都打不过。
她引以为傲的天人境修为,在那三道气息面前,像纸糊的一样。
“师兄——”她的声音发紧。
秦观澜没有回答。
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三颗坠落的星辰,然后回头。
身后的马上空空荡荡。
沈剑心不见了。
悄无声息地,像水滴蒸发在空气里一样,消失了。
秦观澜愣了一瞬。
然后他想明白了。
沈师兄看见了。
三个妖蛮的目标是他们刚刚离开的小镇。
沈师兄看见了,就一定会去。
秦观澜收回目光,看向身边的师妹。
云岫还盯着天空,嘴还张着,脸上的兴奋早就不见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超出认知的事物砸蒙了之后的呆滞。
“师妹。”
云岫回过神来,转头看他。
秦观澜的声音很稳。
“把师兄的马牵上。我们先去军帐等师兄。”
云岫撇了撇嘴。
有些遗憾。
沈剑心又不带她玩儿了。
每次有事儿都把她甩开,烦人。
但她也知道自己现在的修为去了也是添乱。
那三个妖蛮的气息还压在她心头,沉甸甸的,像三块石头。
她没再说什么,翻身下马,把沈剑心那匹已经开始低头啃路边野草的马拉过来,牵在手里。
“走吧。”她嘟囔了一声。
两小只继续往北走。
身后的天空上,那三道坠落的星辰已经没入地平线以下。
消失了。
但空气里残留的那种压迫感还没散,像暴风雨过境之后的低气压,闷在人胸口上,喘不上来。
-----------------
天枢阁。
小镇。
没有人察觉到危险降临。
石板路上还有骡车在走,仓库里还有黑衣执事在清点药材,楼阁门口的守卫还在站岗。
午后的人流和喧嚣和往常一样,甚至比往常更热闹一些,第三批药材刚到,仓库区忙得脚不沾地。
没有人抬头看天。
楼阁三层,胡广文盘膝而坐,正在调息。
他是天枢阁坐镇的客卿天人之一,负责楼阁的安全。
和他同在这个楼阁里的还有另外两位客卿天人,一位在二层,一位在楼阁旁边的偏院。
三人都是天枢阁花重金聘请来的,修为扎实,经验丰富。
但此刻,胡广文的调息忽然断了。
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骤缩。
同一时刻,二层和偏院的那两位客卿天人也同时抬头。
三双眼睛穿过楼阁的墙壁和屋顶,同时锁定了天空中的某个位置。
震惊。
惊恐。
三道气息。
从天空中压下来。
每一道都在天人之上。
远远之上。
楼阁二层的一间厢房里,苏姚盘膝而坐,闭着眼。
她没有感觉到任何异常。
天枢阁的阵法屏蔽了外界的气息波动,房间里安静得只听见自己的呼吸声。
她在想事情。
想一个人。
那个戴银色面具的男人。
“那人”。
他承诺过,会让沈剑心生不如死,带到她面前。
苏姚这些日子一直在等。
等着“那人”兑现承诺,把沈剑心绑到她面前,让她亲自动手。
她甚至想过怎么动手,一刀一刀地割,一寸一寸地剥,让沈剑心尝尝她这几个月尝过的每一分痛苦。
但“那人”食言了。
她等了这么久,没有任何消息。
沈剑心出现了。
然后又走了。
那个楼阁四楼的暖阁空了,茶盏凉了,人不见了。
食言了。
苏姚睁开眼,站起来。
不等了。
她准备离开天枢阁,自己去找沈剑心。
哪怕天涯海角,她也要找到他。
报仇这件事不能指望别人,只能靠自己。
她走到门边,伸手推门。
门开的一瞬间,楼上的纱帘被一阵清风吹拂,拂起的弧度比平时大了些许。
然后脚步声从楼梯上传下来。
不紧不慢。
苏瑶抬头。
一个身影正从楼梯上走下来。
银色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颌的弧线。
一身白银色的长衫,衣料上暗纹流转,在楼阁昏黄的光线里泛着近乎虚无的微光。
身形挺拔,气质出尘,像一柄被收在鞘里的剑,你看不见剑刃,但你知道它在。
苏姚的呼吸停了半拍。
“那人”。
他回来了?
她张了张嘴,准备上前质问,你说过会让沈剑心生不如死,你说过会把他带到我面前,你食言了。
她还没迈出步子。
那个身影一步跨出,已经到了下层。
一步跨过了整段楼梯。
苏瑶愣在原地。
然后那个身影穿过了议事厅,走出了楼阁的大门,走下了石阶。
没有人拦他。
议事厅里的黑衣执事们甚至没有抬头,他们感知不到这个人存在,像一阵风从他们身边吹过,连衣角都没带动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楼阁外。
那个人站定了。
他抬头,看向天空。
天空中,三颗星辰当空。
三个方向,笼罩了整座小镇。
三道蛮纹的光芒在半空中交织,像三只巨大的眼睛同时睁开,俯视着地面上的楼阁和人群。
苍脊·烈站在正北方向,血红色的脊纹覆盖右臂和半边胸膛,蛮纹的光在黄昏的天幕下像一团燃烧的岩浆。
苍脊·夜站在东南方向,暗紫色的脊纹从后颈延伸到尾椎,身形在暮色中时隐时现,像一道不稳定的影子。
苍脊·霜站在西南方向,冰蓝色的霜花纹覆满面部,在三个方向中最为安静,但也是最冷的一个。
三个年轻神蛮。
三个方向。
将整座小镇围在了中间。
苍脊·烈第一个动了。
他没有废话。
蛮纹的红光暴涨,右拳攥紧,拳罡上附着烈焰,空气被灼烧得发出嘶嘶的声响。
一拳朝着楼阁的方向轰出去,不是试探。
是全力。
神蛮的全力一击,足以将眼前这座楼阁连同方圆百丈内的一切碾成齑粉。
苍脊·夜和苍脊·霜同时动了。
暗紫色的脊纹撕裂空间,冰蓝色的霜花纹凝冻空气,三道攻击从三个方向同时压向楼阁,下一瞬间。
楼阁前,那个戴银色面具的身影抬起了手。
出剑。
一柄剑从他的掌心浮现。
从虚无中,一寸一寸地渗出来。
像这柄剑一直藏在他的掌心里,藏在他的骨血里,藏在他存在的最深处,等着这一刻被召唤出来。
他的第三把本命飞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