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剑心的第三把本命飞剑。
剑身窄。
窄到像一片柳叶的侧影。
通体是一种极深的墨蓝色,蓝到发黑,像深夜的海面被冻成了钢。
剑身上有纹路在流动。
像水,像潮汐,像深海底下看不见的暗流。
那些纹路在暮色中泛着极淡的银光,一明一灭,和呼吸一个频率。
剑格极简,一弯如月,暗银色,薄得像一片蝉翼。
剑柄缠着不知什么年代的旧绳,颜色已经褪到看不清原色,灰扑扑的。
剑首坠着一颗浑浊的玉珠,玉珠上包着浆,旧到骨子里去了。
古朴。
但极其好看。
像一柄从海底捞上来的古剑,在海水里泡了千年,捞起来一擦,刃口还是亮的。
本命飞剑。
沈剑心的第三柄本命飞剑。
这柄剑的名字叫,渡溟!
渡溟出鞘的一瞬间。
整片天地发生了变化。
一片海。
一片海凭空出现在了楼阁和小镇的上空。
不是真实存在的海。
是一片被剑意开辟出来的、存在于天地之间的“苦海”。
海水是墨色的,深不见底,没有浪,也没有声音。
海面平静得像一面黑镜子,映着天空中三颗蛮纹星辰的光——红的、白的、蓝的——三色光在墨色的海面上交织,像三滴颜料落进墨池。
苦海无边际。
往上看是海,往下看也是海。
上下左右前后,全是海。
原本的小镇、楼阁、石板路、骡车、守卫,全都不见了。
被苦海吞没了,或者说,被渡溟的剑意隔绝在了另一层空间之外。
苍脊·烈的拳头轰在了虚空里。
他那一拳足以碾碎楼阁的拳罡,在苦海之上掀起滔天巨浪。
然而却也仅仅是滔天巨浪,随后归于平静。
苍脊·烈的脸色变了。
惊骇。
纯粹的、发自灵魂深处的惊骇。
他完全没有感知到。
从那个戴银色面具的人抬手出剑,到苦海出现,到他被拉进这片空间,整个过程,他的蛮纹没有给出任何预警。
他的脊纹在献祭时释放出的额外神通伟力,本应让他对一切危险的感知远超寻常神蛮。
但什么都没有。
没有感知到剑意。
没有感知到空间撕裂。
没有感知到自己被“拉”进了另一层空间。
直到他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片墨色的海面上,脚下是无底的深渊。
他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。
苍脊·夜和苍脊·霜的情况一样。
苍脊·夜的暗紫色脊纹在苦海中疯狂跳动,影裂能力让他本能地想撕裂空间位移。
但空间在这里是被渡溟的剑意锁死的。
他撕裂的不是空间,是海水。
海水被撕开一道缝,又立刻合拢,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苍脊·霜的冰蓝色霜花纹在墨色的海面上泛着幽幽冷光。
她是最冷静的一个,也是最清醒的一个。
她第一时间没有攻击,也没有逃跑,而是抬头,看向了苦海的正中央。
那里站着一个人。
苦海的正中央。
墨色的海面之上。
三个年轻神蛮站在三个方向,蛮纹的光芒在墨色海面上投下三道不同颜色的倒影。
而在三个方向的中间,一个身影站在海面上。
银色面具。
白银长衫。
渡溟横在身前,剑身上的暗流纹路在墨色海面的映照下泛着银光,一明一灭,像深海中某种古老生物的呼吸。
他站在那里。
脚下没有船。
没有舟。
没有浮木。
他就站在墨色的海面上,像站在平地上一样。
海面没有因为他站着而凹陷,也没有泛起涟漪。
他的脚和海面之间没有任何支撑,他就那样悬在海面上,或者说,海面本身在托着他。
苦海是他的剑开辟出来的。
三个年轻神蛮同时看向那个人。
它们的蛮纹在跳。
它们是神蛮。
年轻的神蛮,但也是神蛮。
甚至在王帐前感知过那道纹满蛮纹的存在的气息。
但眼前这个人,它们感知不到。
不是感知模糊,不是修为不够。
是感知不到。
银色面具底下那双眼睛,在苦海的墨色光晕中,比海面更深。
苍脊·烈的拳头攥得咯咯响。
蛮纹的红光在右臂上暴涨,烈焰附着在拳罡上,将周围的墨色海水蒸出一片白雾。
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。
他只知道,从现在开始,这一战和他预想的完全不一样了。
苦海之上。
墨色的海面无边无际。
三个方向的蛮纹光芒,和中间那柄古剑的银光,在苦海的墨色中交织。
无声。
无浪。
只有剑身上的暗流纹路,一明,一灭。
像深海底下,一颗古老的心脏在跳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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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剑心站在苦海中央。
银色面具覆在脸上,挡住了大半张脸,只露出下巴和一双半耷的眼。那双眼看着三个神蛮。
他没有出手。
他在看。
他从未正面交手过神蛮级别的妖蛮,对妖蛮高端战力的认知停留在“听说”层面。
借着这次机会,他要搞清楚,这些妖蛮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。
补充自己对妖蛮的认知。
三个神蛮特没有动。
但它们在交流。
蛮纹心语。
苍脊氏族独有的血脉神通。
脊纹是苍脊氏族的根,三道脊纹同出一源,在血脉共振的频率上可以传递意念。
没有声音,没有波动,没有气息,只有同族脊纹之间才能感应到的极微弱的蛮纹震颤。
没有苍脊氏族的蛮纹,这种交流无法被察觉。
任何外族修士。
哪怕归一境巅峰。
站在三丈之外,也感知不到半分。
在妖蛮的体系里,这是苍脊氏族代代相传的秘术,战场上三兄妹配合从未失手,靠的就是这个。
此刻,三道脊纹同时亮起极淡的光。
心语开启。
苍脊·烈:“此人不容小觑。”
苍脊·夜:“没听说过有这号人物。能让人完全感觉不到修为的,要么是废物,要么——”
苍脊·霜:“要么高到我们感知不到。”
三道脊纹同时顿了一下。
苍脊·烈环顾四周,墨色海面无边无际。
苍脊·烈:“这里是什么地方。”
苍脊·夜:“不知道。从进来到现在,我的影裂一直落空。这片空间被锁死了,撕不开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