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剑心松开了手指。
紫色残剑骤然失去束缚，如同困兽出笼般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冲高天，在半空中划出一道紫色的弧线然后猛然掉头。
剑尖朝下，剑身被紫色剑气裹成一道笔直的光柱，从天际直直地刺下来，剑未至，剑压已经将沈剑心脚下的暗红土壤压出了一个浅浅的凹坑。
剑尖刺穿了沈剑心的胸膛。
然而那只是一道虚影。
剑尖穿透的瞬间，虚影便如同水中的倒影般晃了晃消散无踪，而真正的沈剑心已经出现在残剑的剑柄旁边，速度快到连残剑本身的剑意都没能锁定他的轨迹。
他伸出手，五指张开，稳稳地握住了剑柄。
残剑在他掌中猛然一震，剑身上的紫色光带疯狂地抽打着他的手背和手腕，每一次抽打都在他的金刚无垢体魄上留下浅浅的白印又瞬间消失。
它在拼命挣脱，像一匹还没被驯服的烈马，每一道剑意都在拒绝他的掌控。
沈剑心握紧剑柄，开始挥剑。
不是用残剑本身的剑招，而是用他自己的剑法。
先是一字剑诀最基础的直刺横劈，残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，每一式都像是用钝刀在切生铁，剑气在剑身上时断时续，行至一半便炸成毫无章法的乱芒。
紧接着是泼雨剑诀的密集连刺，残剑的剑身虽然断了半截，但剑意凝成的虚刃在刺出时仍会在断口处延伸出去，只是剑路依旧磕磕绊绊，力道时轻时重。
再然后是灵蛇九探，手腕婉转，剑走蜿蜒，残剑的震颤渐渐从全盘抗拒变成了局部的不甘，像是一匹烈马终于跑累了，虽然还在喘粗气，但蹄子已经不再乱蹬。
惊鸿照影斩出三道虚实难辨的剑影，碎霜凝出细密的剑气霜晶，崩云将金刚无垢的气血灌入断刃炸开一圈白色的气浪，他学过的每一门剑法，都在这柄残剑上重新施展了一遍。
残剑从磕磕绊绊到逐渐流畅，从不情不愿到随心所欲。
当他的剑招越过了某个界限，残剑忽然安静了下来。
那种安静不是被压制之后的死寂，而是一种从根部开始的、彻底的臣服，像是烈马终于认主，像是野火终于归了炉。
剑身上的紫色光带不再挣扎，转而顺着他的手腕往上流淌。
断口处的剑气不再狂暴，反而柔顺地收拢成一道极淡的剑尖虚影。
然后残剑开始寸寸碎裂。
剑身上的裂纹从断面往下蔓延，每蔓延一寸便有更多的碎片剥落下来，碎片在空中化为细密的紫色光点。
剑身越来越短，裂纹越来越多，直到整柄残剑在他掌中化作了一捧轻飘飘的齑粉，被荒原上的风吹散了。
一道暗金色的光芒从齑粉中浮起，顺着他的手臂盘旋而上，穿过手腕、前臂、肩头，最终没入眉心。
沈剑心猛地闭上眼。
那几个蝌蚪文字在他的识海中舒展开来，化作一卷金色的剑诀图谱。
图谱上方浮现出四个古篆大字，九霄雷鸣，金色品质。
他睁开眼睛，心中咯噔了一下。
不是惊喜，是警觉。
第三层就有金色品质的剑招了，他原本预计金色剑招至少要等到第四层甚至第五层才会出现。
而金色剑招意味着什么，他在学会拔剑术的时候就已经见识过了。
那是他目前见过杀力最大的剑法类型，比紫色品质高出整整一个层次，修炼所需的熟练度和本源剑意也会随之暴涨。
他还没来得及细想，荒原上忽然起了变化。
那些原本插在碎石间、半埋在枯骨旁、悬在半空中的残剑，在他识海中那卷九霄雷鸣图谱展开的一瞬间，全都消失了。
不是被收走，而是隐匿，整片荒原上的所有承载剑招的剑，如同被某种规则强行隐入了这个世界的背面，再也不肯现身。
他环顾四周，荒原依旧广阔，九颗月亮依旧低垂，但那些密密麻麻的残剑已经一柄都不剩了。
心有所感，他明白这个世界的规则，必须先练成九霄雷鸣达到小成，才能让其他剑重新出现。
沈剑心站在荒原上，闭目，将神识沉入识海。
九霄雷鸣的剑诀图谱在识海中展开，金色蝌蚪文如同活物般在虚空中游弋。
他仔细阅读图谱开篇的剑理要义，越看越心惊，越看越沉默。
这剑法根本不是用来对付单体的，它是大范围杀伤剑诀。
剑势如天雷降世，煌煌正威，肃清妖魔宵小，一剑既出便是万钧雷霆碾过。
杀力极大，范围极广，威力之强足以碾压他目前所学的所有剑招。
但代价同样惊人。
催动这一剑需要将体内真气转化为雷罡剑气，经脉中运行的不是寻常真元而是近乎实质的雷电之力，对肉身与经脉的负荷极其恐怖。
若非他已是金刚无垢体魄兼归一境修为，普通人想修炼都难。
他总算知道为什么第三层就出现了金色品质的剑法，九霄雷鸣虽然品级高，但修炼门槛也高，寻常天人境剑修即便拿到手也练不成。
历代天下行走能走到第三层的，未必都有金刚境体魄打底。
他不想浪费来之不易的本源剑意，决定先靠自己。
瀚海从识海中飞出落入他手中，他在荒原上铺开架势，开始依照九霄雷鸣的图谱运转真气。
归一境的他对剑术的理解已经远超天人境时期，真气按照雷霆剑诀的路径运转起来，最初三道经脉的转化还算顺畅。
但从第四道经脉开始，真气便如同脱缰的野马，在他刻意控制的路径上左冲右突，每一次即将冲过节点便又滑开，反复多次才算勉强稳住。
整整一天。
他不知疲倦地在荒原上挥剑，瀚海的剑锋上偶尔炸开几丝细密的电弧，又迅速熄灭。
识海中的熟练度面板上，九霄雷鸣的进度条从入门开始极其缓慢地往上爬，爬到某个点便停滞了。
他尝试了各种方法，加快真气运转、放缓真气运转、以剑意引导、以气血带动，但那道门槛就在那里，纹丝不动。
最终还是投入了本源剑意。
两道，进度条跳了一小截。
又两道，又跳了一截。
断断续续投了八道金色本源剑意之后，九霄雷鸣的剑诀图谱才猛然一亮，剑诀最下方浮现出一行小字，初窥门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