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陆冥。”女剑仙开口了。
她的声音不高,但清清楚楚地穿透了剑意轰鸣和天地灵气的呼啸。
她叫出了他的真名,语气里没有质问,没有愤怒,只有一种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冷,“你终于出现了。”
陆冥,沈剑心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,但他注意到李桃庭握剑的手在这两个字落地的瞬间微微收紧了。
黑衣青年陆冥的眉头微微挑起。
不是因为自己的名字被叫破,而是因为他感觉到了别的什么。
他的感知铺展开去,在他的天地领域外围,在他能够掌控的这一方天地的边缘,有数道剑意正在同时亮起。
一道道剑意从虚空中浮现,彼此勾连,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,将整片落星原笼罩在其中。
这阵法不是临时起意,是提前布置好的,在他到来之前就已经设下,只等他踏入落星原,只等他展开法身,只等他彻底暴露在天地灵气的共鸣中。
天枢阁。
好个天枢阁。
他的目光在虚空中游移了一瞬,心中念头飞转,那个戴面具的小辈,假意把沈剑心的行踪卖给自己,让他决定以落星原作为截杀之地。
原来这不是一场猎杀,是一场围猎;被围的猎物,不是沈剑心,是他陆冥。
天枢阁把他当成了货物,卖给蜀山当成了投名状。
他自己跳进了这个坑里,还顺手帮人数了钱。
但他只是冷笑了一声。
“以为这样~”
他的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像是从法身深处敲出来的闷雷,“你们就够资格了?”
他缓缓抬起头,那双流转着青色的瞳孔在暗青色的光芒中格外醒目,“只要那老家伙不来,没人能杀得了我。”
女剑仙没有接他的话。
她只是将手中的赤红长剑从虚空中拔出,剑身上的火焰纹路猛然暴涨,在她身周燃起一圈灼目的火环。
“能不能杀你,试过才知道。”
话音未落,李桃庭与沈剑心也没有丝毫犹豫,四人几乎在同一瞬间出剑。
李野的扶摇风化作无形之风,从四面八方缠上陆冥的法身双腿。
鲲鹏从云层中完全现身,那柄大得遮天蔽日的巨剑终于露出了全貌,鱼的身体,鸟的翅膀,每一片羽翼都是一道独立的剑刃。
它从上空压下,将法身的双肩死死锁住。
女剑仙的本命飞剑化作一道笔直的火线,剑尖直指陆冥眉心。
赤红的火焰在夜空中拉出一道长达数十丈的尾焰,热浪席卷之处,空气中的水分被瞬间蒸干,发出嗤嗤的尖啸。
沈剑心御使瀚海与侠客行从左右两侧同时切入,李桃庭的伏魔剑跨越空间直刺法身内部,斩妖剑贴地掠过,将法身脚底涌出的妖气一刀两断。
七柄本命飞剑在夜空中交织成一片剑意的汪洋。
每一柄剑都有不同的光,扶摇风的青,鲲鹏的玄,女剑仙剑上的赤红,瀚海的湛蓝,侠客行的旧银,伏魔的墨黑,斩妖的亮银。
七种颜色在同一瞬间爆发,夜空中如同亮起了七颗不同颜色的太阳。
天亮了。
不是比喻,是真的亮了。
落星原上方的整片天穹被剑光烧穿,月光、星光、暗青色的法身光芒全部被剑光吞没。
七道不同颜色的光柱从地面直冲云霄,把云层搅成了一个巨大的漩涡。
然而七剑合力,也不过堪堪与陆冥平分秋色。
法相真身在七剑的围攻下不断被撕裂、被洞穿、被斩碎,但每一次撕裂都在下一秒愈合,每一次洞穿都在下一秒弥合,每一次斩碎都在天地灵气无穷无尽的补给下重新凝聚。
而七柄飞剑每多坚持一息,消耗便重一分。
李野的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,女剑仙握剑的手腕上青筋暴起,李桃庭的嘴角又渗出了新的血迹。
陆冥的嘴角微微翘起。
他的法身虽然被压制,但远未到崩溃的边缘。
“蜀山,新仇旧怨又添一笔。”他的声音从法身深处传出来,带着一丝冷笑,“我陆冥总有一天会和你们清算。”
他忽然虚晃一招,法身的双臂猛然往外一撑,将鲲鹏和扶摇风同时震开。
紧接着他双手结印,周身暗青色的光芒猛然收缩,在身前三尺处凝聚成一个极小的光球。
光球炸开,不是攻向四人,是轰向他头顶上方那道剑阵的边壁。
剑阵剧烈震颤,阵法边缘的几柄剑意被震得偏移了位置。
他要走。
玄相要走,谁也留不住。
在他的天地领域内,他就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。
他可以被打退,可以被压制,但只要他想走,没有人能拦得住他。
因为天地本身会为他开路。
李野的扶摇风追上去缠住法身的右臂,女剑仙的赤红剑光从正面堵截,两柄飞剑同时刺入法身的肩胛,这一次没有天地灵气来修复,因为陆冥把所有的力量都用在了突破剑阵上。
他宁愿硬吃这两剑,也要冲破剑网的围困。
法身的双肩被剑意洞穿,暗青色的灵气从伤口中喷涌而出,但他毫不在意。
只要出了这方剑阵,天地之大,随处可去。
就在这时,一个声音从下方传来。
不大,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。
“拖住他。”
是沈剑心。
他没有跟着众人围攻已经准备跑的陆冥,而是从战斗中退了出来,站在草原的正中央。
浮屠剑已经归入剑匣,温水剑也归了鞘。
他的双手空空地垂在身侧,身上那件青衫几乎碎成了布条,金刚无垢的琉璃光在皮肤表面流转不定。
但他身上的气势正在攀升,不是剑意,不是气血,是修为本身的质变。
李野没有问为什么。
他听到这三个字的同时,扶摇风已经化作一道比之前粗大数倍的青色龙卷,将法身拦腰缠住。
鲲鹏从天空中完全压下,巨剑的轮廓将整尊法身笼罩在阴影中。
女剑仙也没有问。
她深吸一口气,手中赤红长剑一分为九,九道火线从不同角度封死了法身的每一条退路。
两人的修为在这一刻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,不是要杀陆冥,是要把他所有的后路全部堵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