剑光掠过之处,断壁残垣无声无息地裂开,地面上被犁出一道深达数丈的沟壑,沟壑边缘的泥土被剑意烧得焦黑,散出铁锈般的气味。
老妖的身形在剑光中碎成了两半。
不是拦腰斩断,是从头顶笔直劈下,整整齐齐,像切瓜。
墨绿色的妖气从尸体中爆发出来,连带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,然后被剑意裹挟着冲上半空,又被风吹散。
焦土上只剩下一具裂成两半的灰绿色尸骸,以及一颗从胸腔中滚出来的妖丹。
碧绿色的,成年男子拳头大小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,品相极好,值不少钱。
沈剑心收剑入鞘,长长地呼了口气。
他蹲下来,捡起那颗碧绿妖丹,在袖子上擦了擦,又看了看四周散落的几颗小妖丹,应该是老妖还没来得及嚼完的存货,品相参差不齐,但也能卖些银子。他
把这些零碎一并收进乾坤袋,拍了拍手上的灰。
“是我多虑了。不是什么陷阱,就是个躲在地底下的老东西,闻到腥味儿跑出来捡便宜的。”
他回过头,正想说“虚惊一场”,却发现李桃庭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岩壁后走了出来。
她站在废墟边缘,抱着剑,低头打量着地上那具裂成两半的尸骸,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满意。
“就这?”她踢了踢脚边一块焦黑的碎石,“还以为是什么厉害家伙。”
沈剑心挠了挠头,笑了一下。
他这才注意到,刚才自己动手的时候,李桃庭连剑都没拔。
不是不出手,是根本没来得及出手,他两剑就把活儿干完了。
李桃庭抬起眼看着他,眉头微微蹙着,嘴唇抿成一条线。
那表情不是生气,更像是,期待落空之后的不甘心。
“沈剑心。”她开口,语气里带着一股认真劲儿,“若再有这种事情,让我来。”
她顿了顿,手指在剑柄上弹了一下,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。
“我在蜀山闭关,除了天梯就是问剑,都快闷死了。好不容易遇到个够分量的,你两剑就解决了——你到底有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?”
沈剑心看着她,咧嘴笑了。
他认认真真地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下次一定让你先上。”
李桃庭“嗯”了一声,这才满意地把剑挂回腰间。
“走吧。”她说,“北边还远着呢。”
沈剑心跟上她的步伐。
两人并肩走出废墟,山风在身后卷起几片余烬,像送行的萤火,飘了几下便散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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宁城,望春茶楼。
这座开了三十年的老茶楼有三样东西最出名:茶香、人杂、说书先生嗓门大。
每逢午后,二楼的堂座便挤得满满当当,有提笼架鸟的闲汉,有佩刀带剑的江湖客,也有夹着算盘的小商贩。
今儿个更是格外热闹,连楼梯口都站满了人,只为听那位姓孙的说书先生讲新话本。
孙先生五十出头,留着一把稀疏的山羊胡,一双小眼睛精光四射。
他在江宁城说书说了十五年,练就了一身真本事,不是嗓门大,是会吊。
他知道什么时候该快,什么时候该慢,什么时候该停下来喝口茶,让满堂听众的心悬在半空,不上不下,然后再猛地一拍醒木,把那股子劲全给炸出来。
此刻他正说到兴头上,手里的折扇“啪”地一合,扫过满堂听客。
“江南一带,斩龙人沈剑心,始於龟背岛,盛於名剑山庄。天下人,无人不知,无人不晓!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字字清晰,像是把每个字都搁在了听众的耳朵边上。
堂下鸦雀无声,连跑堂伙计都端着茶壶忘了走动。
“诸位可知,那沈剑心沈大侠正式传承‘天下行走’之后,去了何处?”
台下一个粗豪汉子抢着应道:“自然知道!往西去了嘛!这事儿谁不晓得!”
旁边几人跟着附和,有性急的已经嚷起来:“先生快说,我们都知道个大概,里头到底有什么弯弯绕绕?”
孙先生微微一笑,端着茶碗却不喝,只是拿碗盖慢条斯理地拨了拨浮沫。
那动作慢得像是在数茶叶片,底下听众的心却被他这碗茶撩得火烧火燎。
一个穿绸衫的胖商人急了,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,往伙计手里的茶盘上一搁:“给先生上茶!”
“上茶”是茶楼的规矩,明面上是请先生润喉,实则是打赏。
伙计端着茶盘在堂子里转了一圈,茶盘里的铜板和碎银便叮叮当当响了起来。
孙先生眼角余光扫了一眼茶盘里的成色,这才放下茶碗,清了清嗓子。
赚足了,可以继续往下讲了。
“好!那老朽便再问诸位一句,前几日石溪剑宗的事,诸位可曾听闻?”
这话一出,堂下顿时炸了锅。
“听说了!去了两个人,将石溪剑宗闹得天翻地覆!”
“石溪九剑散了大半,掌门胡广文都退位了,如今这石溪剑宗算是名存实亡!”
“两个人?”有人掰着指头算,“两个人就能把雄镇一方的石溪剑宗掀了?来的是何方神圣?”
角落里一个佩剑的年轻人忽然失声道:“咦,往西去了……石溪剑宗不就在西边?莫非是沈剑心?”
这话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水。
堂下顿时嗡嗡声一片,有人恍然大悟地拍着大腿,也有人面露狐疑,窃窃私语起来。
“我看八成就是沈剑心。之前名剑山庄品剑大会,石溪剑宗的人跟他不对付,周澜周澈兄弟俩在擂台上被他揍得灰头土脸,这事儿江南谁不知道?”
“话是这么说,可品剑大会是品剑大会,擂台上各凭本事,输了也是光明正大。若沈剑心因此专程跑到石溪剑宗去闹事,那岂不是公报私仇?”
“这位兄台说得有理。天下行走的名头虽大,可若是仗着修为高就去砸人家的山门,那也未免……”
孙先生听到这里,眼睛一亮。
争议好,有争议才有戏,有戏才有赏钱。
他等的就是这一下。
只见他右手一扬,一块紫檀木醒子高高举起,然后,“啪!”
醒木拍在桌案上,声音又脆又沉,像一声闷雷在茶楼里炸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