铁山耿直的将柴火拾起,放好然后去晾衣服。
宋子矜留在偏院里,深吸口气拿起桌子上的佩剑开始练剑。
一字剑诀她已经使得很熟了,出剑快而稳,剑光凌厉,颇有几分大家风范。
沈剑心看得很认真,指出了几处发力不够连贯的地方,宋子矜一一记下。
铁山回来后,也在院子里比划了几下。
他的剑法还是那样,没有太多花哨,每一剑都像是劈柴。
但力道惊人,地上那块青石板被他最后一剑震出了一道裂缝,碎石崩出去,砸在墙根下。
宋子矜在旁边看着,嘴角抽了抽,没说什么。
沈剑心点头:“力道够了,但太僵。你劈柴的时候,手腕会转一下,剑也一样。”
铁山愣了一下,挠了挠头:“劈柴……转手腕?”
“你劈柴的时候,柴刀砍进去,手腕会顺着木纹转,这样省力,也不容易卡住。剑也一样,刺进去之后,手腕要有一个很小的旋转,剑刃会顺着经脉走,阻力小,伤口大。”
沈剑心说得很认真,像是在讲一件很重要的事。
铁山想了想,又比划了一剑。
这次,他劈完之后手腕微微转了一下,剑刃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。
“好像是……顺了一点。”
宋子矜在旁边翻了个白眼,但没有踢他。
夕阳西下,天边烧着一片橘红色的晚霞。
沈剑心站在偏院门口,看着院子里的两个人。
宋子矜还在练剑,一遍一遍,直到额头见汗。
铁山挥剑很笨拙,但胜在专心致志,一丝不苟。
李桃庭站在沈剑心身侧,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。
晚风吹过来,带着后院厨房飘出的饭菜香。
有妇人的说话声,有孩子追逐的笑声,有锅铲碰铁锅的叮当声。
很平凡,很温暖。
沈剑心轻声说了一句:“我带他们入门,但路要自己走。”
李桃庭偏过头看了他一眼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:“你倒像个师父了。”
沈剑心挠了挠头:“第一次当人师父,也不知道该怎么当。但他们肯认我,我就努力好好当。”
他说这话的时候,语气很随意,像在说“今天晚上吃什么”一样自然。
李桃庭没有再说话。
她只是看着沈剑心,看着他被晚霞染红的侧脸,看着他微微翘起的嘴角,看着他眼睛里那种笨拙的、但极其真诚的光。
她的眼神愈发明亮。
沈剑心没有注意到。
院子里,宋子矜收了剑,正低头擦汗。
她抬起头,不经意地往门口扫了一眼。
她看见了。
师父在看院子里的铁山。
没有看李桃庭。
但李桃庭在看师父。
她的眼睛很亮,亮得像是晚霞落在了她眼睛里。
她心里咯噔了一下。
然后她的嘴角慢慢翘了起来,低下头,假装什么都没看见。
但她在心里已经笃定了。
看来就是师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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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子矜一夜没睡好。
不是因为兴奋,是因为忐忑。
她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,把被子卷成一条又摊开,脑子里全是白天那个李姐姐的影子。
她就站在那里,什么都没做,就让宋子矜觉得像是被什么压住了。
不是害怕,是,敬畏。
就像小时候偷看祠堂里供着的先祖画像,画像里的人不会说话,但你不敢抬头。
她心里反复琢磨:这位李姑娘到底是什么人?
蜀山剑仙。
蜀山是什么地方?
天下剑修的圣地!
是剑修里最顶尖的那一拨。
宋子矜虽然年纪小,但该知道的都知道。
她翻了个身,把脸埋进枕头里,闷闷地嘟囔了一句:“也不会是师娘吧……”
话没说完,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。
天刚蒙蒙亮,她就爬起来,把头发重新束好,换上那件蓝色劲装。
铜镜里的自己,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,她拍了拍脸,深吸一口气。
怕什么?
她又不会吃了你。
沈剑心照例早起练拳。
偏院的石阶上放着一盆清水,是宋伯衡让人备的。
沈剑心练完一套北斗踏罡,气息还没喘匀,就看见宋子矜端着一盆水从厢房出来。
她走得很慢,步子很轻,像是在怕水洒了。
她没有往沈剑心那边走,而是径直走到李桃庭面前。
李桃庭坐在石桌旁,晨光照在她侧脸上,黑衣如墨,高马尾垂在肩后,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幅画。
宋子矜站住了。
她端着水盆,手有点抖。
她本来想好了要说的话,“李姐姐,你洗脸。”
但话到嘴边,看着李桃庭那张没有表情的脸,嘴就张不开了。
李桃庭抬起头,看着她。
只是一眼。
没有皱眉,没有微笑,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。
但宋子矜觉得那一眼像一柄无形的剑,从她脸上削过去,不疼,但凉飕飕的。
她的手指收紧,盆沿硌着手心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她咬着嘴唇,站在那里,像是等着被先生责罚的学生。
李桃庭开口了:“什么事?”
声音不冷不热,像秋天的风。
宋子矜低着头,把水盆往前递了递:“洗……洗脸。”
声音小得像蚊子叫。
李桃庭看着她,看了两息。
然后伸出手,接过水盆。
动作很轻,没有嫌弃,也没有客气。
“多谢。”
她说。
宋子矜“嗯”了一声,转身就跑。
跑了两步,想起什么,停下来,回头飞快地看了一眼、
李桃庭已经低下头,把旧布放在石桌上,手伸进水盆里,动作很自然,像是在自己家里。
宋子矜的心跳慢了一些。
好像……也没有那么可怕。
吃完早饭,沈剑心被宋伯衡请去正堂说话了。
无非是些客套话,宋家承蒙沈少侠照拂,略备薄礼不成敬意,云云。
沈剑心推辞了几句,收下了两坛宋家自酿的米酒,说是路上喝。
偏院里只剩下李桃庭、宋子矜和铁山。
宋子矜站在厢房门口,犹豫了很久。
她看了一眼坐在石桌旁的李桃庭,又看了一眼蹲在墙角用青石磨剑的铁山,样子又笨又可怜。
她深吸一口气,拉着铁山走了过去。
铁山被拽得踉跄,手里的剑差点掉了:“干……干嘛?”
宋子矜没理他,把他按在李桃庭面前。
两个人站得笔直,像两根被风吹歪的竹子。
李桃庭没看他们似乎在闭目养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