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剑心身上的剑意勃发。
暗红色的核心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野猫,弓着背,竖着毛,发出低沉的嘶鸣。
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来的,是直接在沈剑心脑子里炸开的。
尖利,刺耳,带着一种原始的、本能的恐惧。
梦魇在害怕。
沈剑心感觉到了。
那颗核心的搏动乱了,不再是沉稳有力的节奏,而是急促的、慌乱的、像是受惊的兔子在疯狂蹬腿。
沈剑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他的修为,他在天命世界里的一切,此刻都在这具身体里。
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
也许是因为青铜门,也许是因为两个世界的锚点,也许是因为他的意识已经与天命世界深度绑定。
但他没有时间细想。
他只知道一件事,此刻的他,是天人境的沈剑心。
沈剑心握紧铁剑,剑意灌注其中。
那柄普通的制式铁剑在他手中发出低沉的嗡鸣,剑身上泛起淡淡的青光,像是温水剑的影子投在了上面。
他抬起剑,对准那颗还在颤抖的核心。
“惊涛拍岸。”
剑出。
剑光如潮,一层叠着一层,一浪推着一浪,从剑尖涌出去,铺天盖地,无可抵挡。
黑雾在这股剑意面前像是纸糊的,一触即溃。
那些还在闪烁的幽绿色眼睛被剑光吞没,连嘶鸣都来不及发出。
剑光撞上核心,核心猛地收缩,然后膨胀,然后,碎裂。
不是被斩碎的,是被压碎的。
像是深海的水压碾过一艘沉船,无声无息,但摧枯拉朽。
核心碎裂的瞬间,梦魇发出了最后一声嘶鸣。
那声音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尖利,都要刺耳,但里面没有愤怒,没有疯狂,只有恐惧,一种纯粹的、原始的、无法遏制的恐惧。
核心碎成了无数碎片,暗红色的液体溅得到处都是,散发着腥甜的气味。
黑雾彻底溃散,那些幽绿色的眼睛全部熄灭,像是有人吹灭了一屋子的灯。
巢穴开始震颤。
不是核心搏动的那种震颤,是真正的、从根基处开始崩塌的震颤。
头顶的穹顶出现裂缝,碎石和灰尘从裂缝中簌簌落下。
通道两侧的茧开始摇晃,有的从墙上脱落,砸在地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剑心转身跑向最近的那个他不认识的年轻人,穿着便服,脸色苍白如纸。
茧已经从墙上脱落了大半,只剩几根丝状物还连着。
沈剑心一剑斩断那些丝线,茧落下来,他伸手接住,放在地上。
膜壁很厚,他用手撕不开,只能用剑尖轻轻划开一道口子。
一股浑浊的液体从裂缝中涌出来,散发着甜腻的气味。
沈剑心把口子撕大,里面的人滑出来,浑身湿漉漉的,像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他闭着眼睛,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。
沈剑心把手放在他胸口,有心跳,很慢,但还在跳。
活着。
沈剑心把他扛在肩上,往青铜门的方向跑。通道在崩塌,头顶的碎石不断落下,他左躲右闪,肩上扛着一个人,跑得踉踉跄跄。
跑到通道中段的时候,他看见了第二个茧。
这个茧挂在通道右侧,已经裂开了一道口子,里面的人半个身子露在外面,垂着头,像是挂在悬崖边上的人。
沈剑心放下肩上的人,伸手去够那个茧。
茧的位置有点高,他跳了一下才抓住边缘。
他用力往下拽,茧从墙上脱落,砸在他身上,把他压得后退了两步。
他顾不上疼,把茧放在地上,撕开膜壁。
里面是一个中年女人,穿着守备队的制服,头发花白,脸上皱纹很深。
沈剑心探了一下她的鼻息,没有呼吸。
他又把手放在她胸口,没有心跳。
他按压了几下,又探了一次鼻息,还是没有。
他沉默了一息,然后站起身,继续往前跑。
韩青的茧还在原来的位置。
沈剑心跑过去的时候,茧已经在摇晃了,膜壁上出现了细小的裂纹。
他伸手撕开裂纹,韩青从里面滑出来,浑身湿透,脸色白得像纸。
“韩哥!”沈剑心拍了拍他的脸。
韩青没有反应,但胸口还在起伏。
沈剑心把他扛上另一边的肩膀,一左一右,扛着两个人继续跑。
柱子、老猫、小芸、猴子。
他一个接一个地找过去。
有些茧已经自己裂开了,里面的人躺在地上,有的在呼吸,有的已经没有了呼吸。
沈剑心没有时间去数,没有时间去确认每一个人的生死。他只能把那些还在呼吸的一个一个扛起来,往外运。
一趟,两趟,三趟。
他记不清自己跑了多少趟。
青铜门外面的山谷里,人越来越多。
有的躺着,有的坐着,有的在吐,有的在哭。
月光照在他们苍白的脸上,像是一群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人。
沈剑心把最后一个人扛出青铜门,是一个年轻女人,穿着便服,呼吸微弱但还在。他回头看了一眼青铜门。
那扇门还立在山谷中央,门缝里透出的青白色光芒比之前暗了一些,但还在。
门框上的符文在缓慢地流转,像是在等待什么。
韩青坐在地上,靠着旁边的一块石头,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他的脸色还是很白,但眼睛是睁开的,看着沈剑心,嘴唇动了动,想说什么。
“别说话。”沈剑心蹲下来,看了他一眼,“你先歇着。”
韩青摇了摇头,声音沙哑得像砂纸:“你……你怎么来了?”
“来找你。”沈剑心站起身,“你们先待在这儿,我去。。。。。。”
他没有说完。
一股力量从青铜门深处涌出来,不是拉,不是推,是裹挟。
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,从门后面的黑暗中伸出来,轻轻地、不容抗拒地握住了他。
那力量不来自任何妖魔,不来自任何人。
它来自两个世界之间的裂隙本身,来自那道门后面的混沌虚空,来自某种比他大了无数倍的、他根本无法理解的规则。
沈剑心的身体僵了一瞬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青铜门。
门缝里的青白色光芒忽然暴涨,亮得刺眼。
门框上的符文开始疯狂流转,像是被加速了无数倍。
整个青铜门都在震颤,发出低沉的嗡鸣声,像是一头远古巨兽在苏醒。
他感觉到那股力量在收紧。
韩青也感觉到了。
“沈剑心!”韩青挣扎着站起来,腿一软又跪了下去。
他用手撑着地面,往前爬了两步,伸出手去够沈剑心的衣角。
青铜门的光芒彻底爆发。
沈剑心和青铜门一起消失不见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