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剑心睁开眼睛。
入目的是一根横梁,他慢慢坐起来,环顾四周。
桌椅,床铺,茶壶,花生米。
双溪镇的客栈。
他离开天命世界之前,就是在这间房里退出的。
沈剑心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。
不是灰色外套,不是守备大队的制服,是青衫。
身上的乾坤袋,系统背包都在。
他抬手摸了摸手腕。
登录器不见了。
手腕上什么都没有,只有一道浅浅的压痕,是长时间佩戴留下的。
皮肤光滑,没有伤口,没有红肿,只是那道压痕还在,像是在提醒他,这里曾经有过什么东西。
沈剑心坐在床边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闭上眼睛,试着默念了一声,退出。
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他又念了一声,还是什么也没有发生。
没有白光,没有失重感,没有意识从深水中浮上来的恍惚。
他坐在这里,坐在这张床上,坐着坐着,什么都没有变。
他又试着运转真气。
真气还在,在经脉中缓缓流转,温热的,像是身体里有一条暗河。
他试着沟通瀚海,瀚海在识海中缓缓旋转,黑色的剑影安静地悬在那里,像是在等他。
他试着拔剑,温水剑从鞘中滑出一寸,青色的剑光映在他脸上,冷冽,清澈。
一切都还在。
一切都正常。
但他回不去了。
沈剑心收剑入鞘,抬起头,看着窗外的夜色。
现在自己到底是在幻境中,还是。。。。。。
他无法确定,只能闭上眼睛,又睁开。
没有变化。
他掐了一下自己的手臂,疼。
是真的疼,不是梦境里那种模糊的、隔着一层纱的疼,是实实在在的、皮肉被掐住的疼。
他运转剑意,剑意升腾,整间屋子都在微微震颤。
如果是梦境,梦魇的幻境已经被他破了。
如果是梦,这个梦也太真了。
沈剑心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窗户。夜风从外面灌进来,凉的,带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。
远处有山,黑黢黢的,像一头蹲伏的巨兽。
更远处,天边有一抹淡淡的光,分不清是月亮还是灯火。
他站在窗前,想了很多。
这很离谱。
但和他经历过的那些事情相比,也没有那么离谱。
他从很早之前就开始思考一个问题,天命世界,真的只是一个游戏吗?
他很肯定不是。
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,只不过和自己呢个已经被毁灭的现实世界不存在的另一个维度。
这里所有人都是活着的。
这个世界,是活着的。
沈剑心站在窗前,看着远处的山影,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落了地。
如果天命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另一个世界,那他降临在这里,也不算是一件坏事。
他只是换了一个地方活着。
而且,既然青铜门能让他过来,就一定能让他回去。
他需要找到回去的路。
沈剑心关上窗户,转身走回床边。
然后他躺下来,闭上眼睛。
他没有再试着退出,也没有再试着联系现实世界。
他只是躺着,听着窗外的风声,听着自己的心跳。
既然无法破局,那就先走一步看一步。
天光泛起一丝鱼肚白,沈剑心睁开眼睛,楼下大堂里没有人,柜台后面的架子上摆着几坛酒,落了一层灰。
掌柜的还没起来,灶房里也没有动静。
沈剑心把房钱放在柜台上,用茶盏压住,然后推门走出了客栈。
天刚蒙蒙亮,镇子还在睡着。
石板路上空无一人,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,只有远处传来几声鸡鸣。
沈剑心沿着石板路往西走,出了镇子,走上了一条土路。
土路两边是收割完的稻田,稻茬齐膝,露水打湿了他的靴子和衣摆。
远处的山峦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像是一幅未干的水墨画。
沈剑心走在路上,脚步不快,但很稳。
晨风吹过来,带着泥土和露水的味道。
沈剑心抬起头,看着远处的山影,加快了脚步。
云州,已经在身后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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两天后,风和日丽。
沈剑心如往常一般走在山道上。
他的裤脚微微沾了一些泥水,是昨夜赶路时留下的,还没来得及清理。
前方道路平坦,远处的山影在薄雾中若隐若现。
走了约莫半个时辰,雾气忽然浓了起来。
不是从地面升起来的,是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的,像是有谁在天上打翻了一缸水,浓得化不开。
沈剑心站定,眉头紧皱。
这雾来得太突然了。
方才还是晴空万里,转眼间便伸手不见五指。
更诡异的是,他竟然没有丝毫察觉。
天人境的感知,方圆百丈之内风吹草动都在心中,但这雾出现的时候,他什么都没有感觉到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就好像,这雾本就该在这里,是他自己走进去的。
沈剑心右手按上剑柄,没有拔剑,只是按着。
他站在原地,等了几息。雾没有散,反而越来越浓。
空气里多了一种味道,不是泥土和草木的腥气,是咸的,腥的,像是海风。
他听见了声音。海浪声。
拍打着什么,一下一下,沉闷而有力。还有风声,呼啸着,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天空中翻涌。
雾气忽然散了一些。
沈剑心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码头上。
前方是一片灰蒙蒙的水面,看不到对岸。
码头上堆满了东西,不是货物,是尸体。
一具一具,从水里打捞出来,整齐地排列在码头上,盖着破旧的布单。
布单不够用,有些尸体就露天放着,脸朝着天,眼睛闭着,皮肤被泡得发白。
有人在哭。
有人在烧纸。
有人跪在地上,一遍一遍地磕头,额头磕在青石板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沈剑心站在码头上,看着这一切。
他的手微微发抖。
他认出来了。
这是云梦大泽边上的一个码头!
那些船桩,那条石阶,那座破旧的候船亭,他见过。
在去江南的路上,在云梦号停靠补给的时候,他在这码头上站过,买过干粮,看过风景。
但那时候码头上是热闹的,有商贩在吆喝,有船工在装卸货物,有孩子在追逐打闹。
不是现在这样,死寂,冰冷,到处都是尸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