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谷里的月光很淡,被云层遮了大半。
沈剑心趴在山谷边缘的草丛里,已经观察了整整一刻钟。
山谷不大,四面是缓坡,坡上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和低矮的灌木。
谷底是一片碎石地,寸草不生,灰白色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青铜门就立在谷底正中央。
门框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,不是他见过的任何一种文字,线条扭曲、缠绕、交错。
门是关着的,但门缝里透出一道青白色的光,冷冰冰的,没有温度,照在周围的碎石上,像是冬天里的磷火。
没有声音。
没有人。
没有妖魔。
只有那扇门,孤零零地立在那里。
沈剑心又等了一会儿,确认谷底没有埋伏,才慢慢站起身。
他猫着腰,借着灌木丛的掩护,沿着山坡往下走。
脚步很轻,踩在荒草上只发出细微的沙沙声。
走到山谷边缘的最后一片灌木丛,他停下来,蹲在草丛里。
从这里到青铜门,还有大约三十丈的距离,全是开阔的碎石地,没有任何遮蔽。
他深吸一口气,然后站起身,大步走了出去。
靴子踩在碎石上,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。
在这死寂的山谷里,这声音格外清晰。
三十丈。
二十丈。
十丈。
青铜门越来越近,那道青白色的光越来越亮。
沈剑心能感觉到,门缝里透出来的不只是光。
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……吸引力。不是风,不是力,是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、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门后面呼唤他,不是用声音,不是用力量,而是用某种更深层的、更原始的共鸣。
他的心跳忽然快了一拍。
沈剑心在青铜门前停下,抬头看着这扇巨大的门。
门框上的符文在他眼前缓缓流转,像是活的。
沈剑心盯着这扇近在咫尺的青铜大门看了片刻,随后把手按在青铜门上。
金属的触感冰冷刺骨,但在那冰冷之下,他感觉到了一种脉动。
很慢,很沉,像是这颗星球的心跳。
那股吸引力在接触的瞬间变得更加强烈,不是门在拉他,是他的身体、他的意识、他体内那股已经与天命世界深度绑定的力量,在回应门后面的东西。
沈剑心深吸一口气,用力推门。
青铜门没有发出任何声响。
它无声无息地打开了,像是被风吹开的一扇旧窗。
门缝越来越大,青白色的光芒从里面涌出来,越来越亮,越来越刺眼。
门后面不是山谷,不是月光,不是他预想中的任何东西。
是漆黑。
纯粹的、绝对的漆黑。
那青白色的光只能照亮门槛以内的三尺距离,再往前,就是深不见底的黑。
沈剑心站在门口,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迈步,走了进去。
黑暗吞没了他。
青铜门在他身后无声地关上。
山谷里恢复了死寂,只剩下月光照在碎石地上,灰白色的石头泛着冷光。
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。
黑暗不是空的。
沈剑心走进去的第一感觉,不是看不见是沉。
靴子踩在地面上,发出沉闷的声响。
地面是硬的,但不是石头,不是泥土,是一种他说不上来的材质。
像是踩在很厚的玻璃上,底下是空的,能感觉到微微的震颤。
走了许久,黑暗深处,有什么东西在发光。
光从很远的地方透过来,忽明忽暗,像是在呼吸。
沈剑心朝那个方向走去。
又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,脚下的地面开始有了变化。
再是平整的硬面,而是变得粗糙、凹凸不平,像是踩在某种编织物上。
他放慢脚步,右手按上剑柄。
那幽蓝色的光越来越近,越来越大,直到他看清了,那是一个巨大的空间。
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山腹,穹顶高得看不见,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密密麻麻的……茧。
人形的。
半透明的。
像是琥珀,又像是凝固的蜂蜜。
每一个茧里面都裹着一个人,他们闭着眼睛,呼吸平稳,表情平静,有的甚至在微笑。
幽蓝色的光从茧的表面渗出来,把整个空间照得像是深海。
沈剑心站在入口处,看着眼前这一幕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看见了韩青。
韩青的茧挂在离他不远的地方,大约三丈高,悬在半空中。
他穿着一件灰色的守备队制服,双手交叠放在胸前,脸上的表情很平静,嘴角微微翘起,像是在做一个很好的梦。猴子在他左边,老猫在他右边,柱子、小芸,一个接一个,整整齐齐地挂在那里。
不只是他们。
沈剑心扫了一眼,至少还有十几个人,有些穿着守备队的制服,有些穿着便服,有男有女,有老有少。
全都闭着眼睛,全都呼吸平稳,全都在笑。
沈剑心走到韩青的茧下面,仰头看着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茧的表面很光滑,像是有一层薄薄的膜,他能看见韩青的脸,能看见他的睫毛在微微颤动,像是随时都会醒来。
“韩哥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没有回应。
他又叫了一声,声音大了些。
还是没有回应。
沈剑心伸手,碰了一下茧的表面。
那层膜出乎意料地柔软,微微凹陷下去,又弹回来。
触感温热,像是摸到了活人的皮肤。
在触碰的瞬间,茧的表面忽然浮现出画面,模糊的、流动的画面。
他看见韩青站在一片稻田里,手里拿着一把镰刀,正在割稻子。
阳光很好,天很蓝,远处有一个女人在叫他吃饭。
韩青抬起头,笑了,笑得很开心。
那是天命世界的画面。
不,不对,那是天命世界里某个地方的画面。
沈剑心见过那种稻田。
已经沦为废墟的现实世界根本不存在,只有天命世界里才会有,一模一样。
他收回手,画面消失了。
茧恢复了平静,韩青还在笑,还在做梦。
沈剑心站在那里,沉默了很久。
然后他转过身,朝巢穴深处走去。
巢穴比沈剑心想象的更深。
通道两壁挂着更多的茧,大大小小,密密麻麻,像是一片倒悬的果林。
幽蓝色的光从茧的表面渗出来,把通道照得明暗交错,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深海的海床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