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渐深，月亮完全被云层遮住了，天地间只剩下一片浓稠的黑。
沈剑心的眼睛已经适应了这种黑暗，他能看见远处山峦的轮廓，能看见脚下碎石和荒草的纹理，能看见空气中漂浮的细微尘屑。
这是武夫体魄带来的好处，气血旺盛，五感敏锐，即便没有月光，也能看清周遭的一切。
走了大约两个时辰，前方的地形开始变化。
平坦的荒原渐渐隆起，变成起伏的丘陵。
山不高，但很密，一座连着一座，黑黢黢地立在那里，像一排蹲伏的巨兽。沈剑心放慢脚步，开始往高处走。
根据定位器上的信息，青铜门就在这片丘陵的深处，翻过前面那座山，再走半个时辰就能到。
他刚翻过第一道山梁，忽然停了下来。
前方的山谷里，有一股浓烈的腥臭气。
不是腐尸的臭味，是活物的气味，很多活物挤在一起，身上的汗液、唾液、粪便混在一起，发酵出的那种腥臊的、令人作呕的气味。
沈剑心皱了皱眉，猫着腰，借着灌木丛的掩护往前摸。走到山谷边缘的时候，他趴在一块大石头后面，往下看。
山谷里有一片空地，空地上密密麻麻地挤满了东西。
是老鼠。
但不是普通的老鼠。
每一只都有土狗那么大，灰褐色的皮毛，尖长的嘴巴，两颗门牙露在外面，泛着暗黄色的光。
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，在夜色里像是一群萤火虫，密密麻麻，看得人头皮发麻。
地鼠精。
十五级的怪物，单体实力不算强，速度一般，攻击力一般，唯一的优势是数量。
它们通常在地下挖洞，成群结队地出没，遇到猎物就一拥而上，用牙齿和爪子撕碎。
眼前这一群，少说也有一两百只。
它们在山谷里挤作一团，有的在刨土，有的在啃咬什么东西，有的在互相撕打，发出尖利的吱吱声。
空地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地洞，黑黝黝的，不知道有多深，那股腥臭气就是从洞里冒出来的。
沈剑心趴在大石头后面，看了很久。
这一群地鼠精，留着是个祸害。
它们离安全区不算太远，直线距离不到三十里。
以它们打洞的本事，说不定哪天就挖到城墙底下了。
而且它们的繁殖速度极快，这一群不管，半年之后就能变成一千只。
沈剑心把手按在剑柄上，站起身。
他没有隐藏自己的行踪。
脚步声踩在碎石上，发出清脆的声响。
地鼠精们听见了动静，齐刷刷地转过头来。
一百多双红色的眼睛，在夜色里亮得像是一盏盏小灯，全部对准了他。
山谷里安静了一瞬。
然后，像是有人按下了开关，所有的地鼠精同时发出了尖利的叫声。
那声音刺耳极了，像是指甲刮过铁板，又像是千百只老鼠同时在尖叫。
它们从地上弹起来，四条短腿疯狂地刨着地面，朝他冲过来。
沈剑心拔剑。
铁剑出鞘的瞬间，他的气势变了。
不是杀气，不是剑意，只是一种纯粹的、属于武夫的压迫感。
像是一座山忽然立在那里，又像是一柄刀横在了喉咙前。
冲在最前面的那只地鼠精，离他还有三步远。
沈剑心一剑劈下去，剑光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弧线，那地鼠精的头颅便飞了出去，腔子里喷出一股腥臭的血。
第二只紧接着扑上来，他一剑横扫，斩断了它的前腿，那东西惨叫一声，在地上翻滚了两圈，被后面的同伴踩成了肉泥。
沈剑心没有退，也没有闪。
他只是站在山谷的入口处，一剑一剑地劈出去。
每一剑都不快，但每一剑都很准。
剑锋切开皮毛，斩断骨骼，带起一蓬又一蓬的血雾。那些地鼠精前赴后继地扑上来，又前赴后继地倒下去。
他的脚下很快堆起了一堆尸体，血浸透了泥土，腥臭气浓得像是实质。
但沈剑心的呼吸没有乱，心跳没有快，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。
这种程度的战斗，对他来说，连热身都算不上。
一百多只地鼠精，不到一刻钟就杀干净了。
最后几只发现不对，转身想跑，被沈剑心追上去，一剑一个，全部斩翻。他站在尸堆中间，甩了甩剑上的血，然后走到那个地洞口，往下看了看。
洞里黑漆漆的，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那股腥臭气比外面浓了十倍，熏得人眼睛都睁不开。
沈剑心想了想，从旁边搬了一块大石头，堵在洞口。
石头不够大，他又搬了几块，一层一层地垒上去，直到把洞口封死。
里面的东西出不来了。
沈剑心收剑入鞘，转身继续往丘陵深处走。
又翻过两道山梁，青铜门还是没有出现。
沈剑心站在一道山脊上，看着前方的山谷。
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里漏下来，照在荒芜的山野间，到处都是灰蒙蒙的，什么都看不真切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定位器，信号很弱，时断时续，但大概的方向是对的。青铜门就在前方，再翻过一道山梁就能到。
他没有急着走，而是在一块石头上坐下来，拿出水壶喝了一口水。
韩青已经失踪半个月了。
半个月前，守备大队派他们出去侦查异常能量波动，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。
安全区内关于青铜门的传闻，沈剑心也打听到了一些。
有人说那是天命世界里某种力量在现实的投影，有人说那是妖魔入侵的通道，有人说那是上古文明留下的遗迹。
说什么的都有，但没有一个人知道真相。
沈剑心确定了一件事情，青铜门是最近才出现的。
进了那扇门的人，没有一个出来过。
守备大队派过两队人进去，都是精锐，装备精良，经验丰富。
进去之后，信号全断，再也没有消息。
后来又有人想去，被上面拦住了。
那扇门太邪门，谁也不知道里面有什么。
沈剑心把水壶收好，站起身。
他继续往前走。
走到最后一道山梁的时候，他忽然停下来。
风从北边吹过来，带着一股和方才完全不同的气息。
不是腥臭，不是血腥，是一种冷冰冰的、没有温度的东西。
沈剑心把手按在剑柄上，慢慢地翻过山梁。
山谷里，立着一扇门。
青铜铸成，高约三丈，宽约两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