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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69章 有了道理就讲道理

    那一丝金线斩破天地。

    它不快。甚至可以说,慢得有些过分。

    像是有人握着一根金色的丝线,从剑鞘中缓缓抽出,一寸一寸地向前延伸。

    但就是这一丝金线,在所有人眼中,快到极致,也恐怖到极致。

    因为它割裂了天地。

    那轮从天空中轰然落下的白日,那道数百丈长的白色光柱,那柄方蝉知用百年时间淬炼的本命飞剑白虹,在这一丝金线面前,像是纸糊的。

    金线切入白光,没有声音,没有爆炸,没有气浪。

    只是切入。

    就像一把烧红的刀切进黄油,像一道闪电劈开黑夜,像一声惊雷炸开寂静。

    白虹从顶端开始,寸寸崩碎。

    那些碎片化作漫天的光点,纷纷扬扬地洒落,像是下了一场白色的雨。

    方蝉知的眼睛,瞪到了最大。

    他看着自己百年淬炼的本命飞剑,在这一丝金线面前,像枯枝一样折断,像薄冰一样碎裂。

    他不信。

    他不相信一个进入天人境不到一个月的人,能斩出这样一剑。

    他不相信自己的白虹,会败给一柄普普通通的青剑。

    但金线没有停。

    它切开了白虹,切开了那轮白日,切开了方蝉知护体的真气,切开他身上的白色法袍,切开他的肌肤,切开他的血肉,切开他的骨头。

    方蝉知嘶吼出声。

    他的双手死死地握在一起,掌中凝聚着最后一点白虹的残光,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那点残光在他掌中疯狂闪烁,试图抵挡那丝金线的侵袭。

    他挡住了。

    一息。两息。三息。

    金线在他胸前停滞了一瞬,像是在和那点残光较劲。

    然后“嗤。”

    金线切过残光,如同切过一缕轻烟。

    方蝉知的身体,从天空中坠落。

    他像一块石头,从百丈高空直直地砸下来。

    白色法袍已经被斩得破烂不堪,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,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弧线。

    “轰!”

    他砸在广场中央,将青石板砸出一个丈许深的大坑。

    碎石飞溅,尘土飞扬。

    整座广场,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那些跪倒在地的弟子们,那些被光芒刺得睁不开眼的长老们,那些躲在殿门后偷看的新弟子们,所有人都张着嘴,瞪着眼,脑子里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太上长老。

    石溪剑宗唯一的天人境。

    活了两百多年的方蝉知。

    败了。

    周澜和周澈瘫坐在殿前石阶上,两人的脸色白得像纸。

    关宋站在殿门口,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。

    刚才方蝉知使出白虹贯日的时候,他真有点后悔了。

    后悔让沈剑心来趟这趟浑水。

    这方蝉知实打实的天人御空巅峰,沈贤弟才入天人境不到一个月,这差距太大了。

    他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儿了。

    结果呢?

    那一丝金线切出来的瞬间,关宋先是一愣,然后嘴角开始往上翘,再然后“哈哈哈哈哈哈!”

    他的笑声在大殿里炸开,笑得前仰后合,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
    “不愧是我兄弟!有我几分风采!”

    他拍了拍大腿,一改方才的担忧,整个人都活了过来。

    广场中央,大坑边缘。

    沈剑心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坑底的方蝉知。

    方蝉知仰面朝天,躺在碎石堆里。

    白色法袍已经被鲜血浸透,胸前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。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呼吸急促而紊乱。

    那柄白虹,已经碎成了无数光点,散落在坑底,黯淡无光。

    本命飞剑受损,他的修为至少跌了三成。

    方蝉知看着坑边那道青衫身影,眼中满是不甘。

    他张开嘴,想说什么,却只咳出一口血来。

    他不信。

    他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进入天人境不到一个月的人。

    百年修行,百年淬剑,百年坐镇石溪剑宗,他不信,不信自己会败。

    但胸口那道伤口传来的剧痛,提醒着他:这是真的。

    沈剑心看了他一眼,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然后他转过身,走向殿门。

    他走得很慢,左手的颤抖还没有完全停下。

    那一剑虽然只叠加了十剑,正好在他的承受范围内,但消耗依然不小。

    不过,他还有右手。

    若是十剑不够,那就再来十剑。

    他走到殿门前,看着关宋,声音平静:“关大哥,接下来怎么做?”

    关宋哈哈一笑,大步走出来,拍了拍沈剑心的肩膀,然后转过身,面朝殿内那些还僵立着的石溪弟子和长老们。

    他的脸上挂着笑,但那笑容和方才完全不同——方才那是莽夫的狂笑,现在这个,是生意人的笑。

    “胡宗主,各位。”

    他拱了拱手,声音朗朗,“今日硬闯石溪剑宗,确实是我兄弟二人不对,这个我先认。”

    他顿了顿,笑容不变。

    “但~”

    他拖长了这个字,目光扫过殿内每一个人,“我们是来讲道理的。既然打完了,那大家再谈谈?”

    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一改方才那副蛮横霸道、一言不合就拔刀的嘴脸,此刻的关宋,客气得像是个走街串巷的货郎。

    但所有人都清楚,他为什么客气。

    关宋更清楚。

    因为现在自己兄弟,沈剑心握在手里的剑就是道理!

    那有了道理,自然就要讲道理了!

    胡广文站在殿内,看着关宋那张笑脸,又看看他身后那道青衫身影,嘴巴张了又合,合了又张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
    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。

    太上长老败了。

    白虹碎了。

    方蝉知躺在坑里,生死不知。

    而那个打败太上长老的人,此刻就站在殿门口,右手按在剑柄上,一言不发。

    胡广文深吸一口气,强迫自己冷静下来。

    他的目光扫过关宋,落在沈剑心身上,沉默了很久。

    然后他开口,声音沙哑:“请。”

    他侧身,让出殿门。

    众人返回大殿。

    那些悬在石溪九剑喉前的九柄剑,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落回了主人手中。但没有人敢再拔剑,甚至没有人敢把手放在剑柄上。

    他们低着头,默默地走进大殿,各自站回原来的位置。

    方秋还坐在那张椅子上。

    从关宋闯入大殿的那一刻起,他就没有离开过那张椅子。

    不是不想走,是走不了。

    那柄软剑悬在他喉前三寸,纹丝不动。

    沈剑心虽然收回了对九柄剑的操控,但这柄剑,一直留在这里。

    此刻,方秋的脸色,已经不能用苍白来形容了。

    他的脸像是死人一样,灰败、僵硬、毫无血色。

    那双眼睛里,怨毒和疯狂还在,但更多了一种东西,恐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