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沈剑心思索的时候,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。
他顺着那目光看去。
高台最边缘的座位上,一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拼命朝他挤眉弄眼。
马长老。
沈剑心愣了一下。
那老头眼睛都快眨抽筋了,一会儿看看他,一会儿看看台上,一会儿又看看那些亲传弟子,表情之丰富,简直可以上台唱戏。
沈剑心看懂了。
他是想让自己上去露一手。
按照那老头的如意算盘。
沈剑心先上台挑战亲传弟子,展示实力,然后他再出面说愿意收徒,沈剑心顺理成章拜入他门下。
这样,他马某人就有了一个实打实的小宗师武夫当弟子。
面子里子都有了。
沈剑心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,心里有些好笑。
但他没有动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看着那些亲传弟子。
台上的比试,一茬接一茬。
终于,那个备受关注,十五六岁的倨傲少年,走上台了。
他走得慢,每一步都稳稳当当。下巴微抬,眼皮半垂,看都不看台下那些人。
走到台中央,他停下,也不说话。
执事看了他一眼,问道:“姓名,来历。”
少年开口,声音不高,带着一股天生的冷意:“宋子矜。云州宋氏。”
台下顿时炸开了锅。
“云州宋氏?那个剑道世家?”
“不是说早就没落了吗?”
“瘦死的骆驼比马大,没落也是宋家!”
少年充耳不闻,只是站在那里,像一柄出了鞘的剑。
执事又问:“可有人愿意讨教?”
话音刚落,人群中走出一个人。
二十多岁,身形挺拔,面容沉稳,腰间悬着一柄长剑。他走上台,冲少年抱拳:“在下陆林,请赐教。”
台下又有人议论。
“陆林?就是那个测出六颗剑丸的?”
“听说他练剑十几年了,根基扎实。”
“这俩打起来,有看头。”
执事看了两人一眼,退到台边:“点到即止。”
两人对面而立,相距三丈。
陆林拔剑。
剑身修长,寒光凛凛,一出手便是一招“清风拂月”。
剑光如匹练,直奔宋子矜面门。
这一剑又快又稳,台下不少人喝了一声彩。
宋子矜没动。
剑尖到了面前三尺,他才动。
侧身,拔剑,出剑。
三个动作,一气呵成,快得让人眼花缭乱。
“铛!”
两剑相交,火星四溅。
只见陆林,剑光如网,层层叠叠罩过去。每一剑都带着内劲,每一剑都奔着要害。
宋子矜不退反进。
他的剑法没什么花哨,就是快。
快到陆林的剑网还没合拢,他已经刺出七剑。一剑比一剑快,一剑比一剑狠。
陆林咬牙硬接。
铛铛铛铛铛铛铛!
七声脆响,他退了七步,手里的剑差点脱手飞出。
宋子矜收剑,站在原地,脸上没什么表情。
陆林站稳身形,看着自己握剑的手,虎口已经裂开,血顺着剑柄往下淌。他沉默了一息,收剑入鞘。
“我输了。”
台下一片寂静。
片刻后,才有人喃喃道:“这也太快了……”
更多的人说不出话,只是看着台上那个少年,眼里满是复杂。
陆林正要下台,高台上忽然有人开口:“且慢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。
说话的是一个中年道人,面容清瘦,眼神锐利,坐在长老席靠前的位置。
他看着陆林,缓缓道:“陆林,你可愿拜入老夫门下?”
台下顿时议论纷纷。
“那是清河道长!掌管《青云剑诀》的大宗师!”
“剑术极高,在石溪剑宗也是数一数二的!”
“他怎么要收陆林?陆林不是输了吗?”
还没等人想明白,另一道声音响起:“清河师兄,你这就不对了。老夫也看上了这个弟子,你总得让年轻人自己选吧?”
说话的是另一个长老,胖墩墩的,看着和气,但谁也不敢小看他。
有人小声说:“这位是松鹤道长,也是大宗师!这两位怎么抢起来了?”
众人这才反应过来,两位大宗师争着要收的,是输了的那个,不是赢了的那个。
宋子矜站在台上,冷眼旁观,脸上没有丝毫不悦。
他就那么站着,像一柄插在石头里的剑,风吹不动,雨打不动。
陆林走上前,先向清河道长抱拳,又向松鹤道长抱拳,不卑不亢道:“承蒙二位前辈厚爱,晚辈受宠若惊。清河前辈先开口,晚辈不敢推辞。松鹤前辈的美意,晚辈铭感五内,只恨分身乏术。”
话说得得体,两边都不得罪。
清河道长满意地点了点头。
松鹤道长虽然有些遗憾,但也不好再说什么,只是叹了口气:“罢了罢了,便宜你了。”
台下有人小声嘀咕:“这石溪剑宗的收徒大典,真正的天才怕是早就有了去处。眼下这些,不过是走个过场。”沈剑心循声看去。说
话的是个瘦弱的中年男人,穿着灰扑扑的长衫,其貌不扬,但说起石溪剑宗的事,头头是道,显然不是一般人。
有人问:“那怎么那位赢了的没人要?”
中年男人看了他一眼,慢悠悠地说:“这你就不知道了吧。这位宋公子,恐怕要拜入那位门下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天上。
问话的人一脸茫然:“那位?哪位?”
另一个风尘仆仆的游侠也不耐烦了:“你说啥呢?这位那位,说明白点儿!”
中年男人捋了捋下巴上稀疏的胡须,压低声音:“云州宋氏,虽然没落了,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。宋家这代就剩他一根独苗,却偏偏送到石溪剑宗来拜师,你们不觉得奇怪?”
众人面面相觑。
他继续道:“凭他的天赋,凭他的身份,自然要拜最好的那位为师。”
他又指了指天上,意味深长地说,“石溪剑宗,可就只有一位天人境。”
有人倒吸一口凉气:“你是说……那位太上长老?”
中年男人点了点头:“宋家虽然没落,底蕴还在。他们肯把人送过来,那位自然不会亏待。到时候,宋子矜拜入太上长老门下,和台上这些长老就是一个辈分。平起平坐,谁还敢收他做弟子?”
众人恍然大悟。
难怪那些长老一个都不开口。
不是不想要,是要不起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有人想起什么,问:“你到底是谁?怎么知道这么多?”
中年男人挺起胸膛,一脸骄傲:“我啊,江湖人称‘百事通’,白无事!方圆千里的江湖事,就没有我不知道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