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外不远处，有一棵大树。
树干粗壮，枝叶繁茂，树下有一片空地。
“今晚在那儿歇。”
天色渐暗。
夕阳沉入山后，夜幕笼罩下来。
沈剑心在大树下生了堆火。
火光照亮一小片地方，驱散了四周的黑暗和寒意。
沈小二靠坐在树干上，双手抱着膝盖，眼睛不停地往四周瞄。
今晚的林子，格外安静。
连虫鸣都没有。
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。
沈小二咽了口唾沫。
他往沈剑心那边挪了挪。
又挪了挪。
再挪了挪。
直到几乎贴着沈剑心，他才停下来。
怀里还抱着那柄“磨砺”剑，攥得紧紧的。
沈剑心看了他一眼。
没说话。
沈小二讪讪地笑了笑：“我……我不怕鬼。就是有点冷。”
沈剑心收回目光。
他看向远处的村子。
夜色中，那些房屋的黑影静静伫立。
没有灯火。
没有声音。
一片死寂。
但有一个地方，亮着光。
村子的最深处。
一个方向。
一束灯光。
沈剑心眯起眼睛。
那灯光……不是寻常的黄色。
是青色。
幽幽的青色。
像坟地里的鬼火。
又像棺材铺里常年不灭的长明灯。
沈小二顺着他的目光看去，浑身一抖。
“那……那是什么？”
沈剑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盏青灯。
看着它在夜色中静静燃烧。
看了很久。
然后他收回目光。
轻声说：“睡吧。”
沈小二咽了口唾沫，闭上眼睛。
但手还攥着剑。
身体还贴着沈剑心。
火光照着两人的脸，明明灭灭。
远处。
那盏青灯，还在亮着。
一夜未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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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。
天光大亮。
阳光从树冠缝隙洒下来，落在沈剑心身上。
旁边的沈小二还在睡，蜷成一团，怀里抱着那柄“磨砺”剑，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。
沈剑心站起身，活动了一下左手的五指。
还是不太灵活，但比昨天好了一点。
沈剑心站起身静静的看着远处的村落，等到沈小二揉着眼睛坐起身:“天亮了？咱们今天怎么搞？还进去？”
沈剑心扭头看着他，问：“我之前给你的那道金刚符，可还在？”
沈小二一愣，然后连忙伸手在怀里摸了摸。
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符箓。
金灿灿的，符纹繁复。
他举起来晃了晃：“在呢在呢，一直贴身放着。干嘛？”
沈剑心点了点头。
他看向来时的方向“你去一趟镇上。”
沈小二愣住了：“去镇上？现在？”
沈剑心点头：“去打听打听。那个村子，落凤村，还有青溪村。”
他看着沈小二的眼睛：“若是能翻到县志，最好。”
沈小二的眼珠子转了转。
他本就机灵，一听就明白沈剑心的意思。
无非是查查这地方到底有没有清溪村，落凤村又是什么来头。
他挠了挠头：“行倒是行……可万一路上再遇到那鬼打墙……”
沈剑心看着他：“若再遇迷障，直接用那道符。”
沈小二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金灿灿的符箓，咽了口唾沫。
他咬了咬牙，把符塞回怀里，拍了拍：“行！我去！”
他抬头看着沈剑心，难得正经起来：“那你呢？一个人在这儿？”
沈剑心点了点头。
沈小二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他深吸一口气，抱拳：“那你自己小心。”
沈剑心也抱拳：“小心。”
没有多余的话。
沈小二转身，向山下走去。
走了几步，他忽然回头。
沈剑心还站在原地，看着他。
晨光照在那袭青衫上，把他整个人都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边。
沈小二忽然咧嘴笑了。
“你放心，我肯定给你查清楚！”
他挥了挥手，然后转身，大步跑下山去。
山路崎岖，他的身影在林间跳跃，很快消失在密林深处。
沈剑心站在原地，看着那个方向。
直到那气息彻底进入密林，没有遇到任何阻滞，他才收回目光。
迷障，果然只针对那个方向。
或者说，只针对“进去”的人。
沈剑心转身，看向那座村子。
晨光下的落凤村，和昨天没什么两样。
炊烟袅袅。
人影走动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村民们从屋里走出来，开始一天的“忙碌”。
劈柴的劈柴。
打水的打水。
扛锄头的扛锄头。
和昨天一模一样。
沈剑心看着这一幕，目光平静。
他迈步，向村子走去。
村口。
那两个人还在。
握着锄头，守在石碑旁边。
看见沈剑心走来，他们的脸色立刻变了。“你怎么又来了？！”
其中一个年轻些的，声音都尖了：
“昨天不是让你走了吗！”
沈剑心停下脚步。
语气平和：
“路上吃的不够了，想买些补给。买完就走。”
那两人对视一眼。
一个压低声音说：“给他点东西，让他赶紧走。”
另一个点头。
很快，那个年轻些的转身跑进村里。
不多时，他拎着一个布袋出来，往沈剑心面前一递。
“拿着！赶紧走！”
沈剑心接过布袋，打开看了一眼。
几张干饼，一块腊肉，几个红薯。
够吃几天了。
他点了点头，把布袋系好，挂在腰间。
然后他抬起头，看向村子深处。
“昨晚我看见那边有灯亮着。”
他指着那个方向：“那是什么地方？”
那两个村民脸色同时一变。
“没什么！”
年长的那个脱口而出：“你别多问，快走！”
沈剑心看着他们的眼睛。
没有说话。
然后他迈步，向那个方向走去。
“你干什么！”
年长的村民冲上来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：
“那边不能去！”
沈剑心低头，看了看那只抓着他袖子的手。
那手在抖。
他没有甩开，只是继续向前走。
一步一步。
那人被他拖着走了几步，终于松开手。
但更多的村民围了上来。
“外乡人！那边不能去！”
“祠堂有什么好看的！”
“你再往前走，别怪我们不客气！”
有人举起了锄头。
有人握紧了柴刀。
有人捡起地上的石头。
沈剑心没有停。
他只是继续向前走。
闲庭信步。
石头，锄头，在其身前三寸无法再进入，一道气血屏障自然不可能被这些普通人伤害。
他就那么一步一步，穿过人群。
向村子深处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