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剑心走近，看了看那张红纸。
上面的确有些模糊的字迹，但已经褪得几乎看不清了，只剩些淡淡的墨痕，像是字，又像是符。
他轻声说：“这纸看起来有些年头了。”
沈小二一愣：“有些年头？那是多久？几年？”
沈剑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红纸，目光微微闪动。
沈剑心走到一户人家门前，敲门。
门开了，一个中年男人探出头来，眼神警惕。
“外乡人？”
沈剑心点了点头：“想借宿一晚，付钱。”
男人的脸色一沉：“不留，快走。”
砰。
门关上了。
沈剑心转身，走向下一户。
同样的答复。
“不留，快走。”
砰。
再下一户。
“不留，快走。”
砰。
再下一户。
“快走，别敲门了。”
砰。
沈小二跟在后面，从一开始的期待，到后来的麻木，再到最后的无语。
“这什么破地方！”
他忍不住嚷嚷起来：“有钱都不赚？脑子有问题吧？”
沈剑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。
看着那些门缝里偶尔闪过的、躲闪的目光。
沈小二饿了。
他摸了摸肚子，看向一户看起来稍微齐整些的人家。
“我去买点吃的。总不能不卖吃的吧？”
他走上前，敲门。
门开了一条缝，露出一张女人的脸。
三十来岁，面容憔悴，眼神呆滞。
沈小二挤出笑脸：
“大姐，能不能卖我几个馒头？我给钱的。”
女人看着他。
呆滞的目光，在他脸上停留了一会儿。
然后她忽然摇头。
摇得很用力。
“不卖。”
声音发颤。
“快走。”
砰！
门重重关上。
沈小二愣在门口，半天没回过神来。
他走回沈剑心身边，满脸不可思议：“就几个馒头！我又不给少钱！她抖什么啊？”
沈剑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着那些紧闭的门窗。
然后他轻声说：“他们不是在赶我们走。”
沈小二一愣：“那是什么？”
沈剑心收回目光：“是在害怕。”
沈小二张了张嘴，想反驳，却忽然想起刚才那女人的眼神。
那确实不是厌恶。
是恐惧。
是那种……看见什么可怕的东西，想把它赶走的恐惧。
可他俩有什么可怕的？
两个外乡人，一个还缠着绷带，一个饿得前胸贴后背。
至于吗？
沈小二想不通。
“先去找找他说的那个房子。”
沈剑心说。
他记得书生的话。
村口第三家，老槐树下。
两人往回走，回到村口。
那里果然有一棵老槐树，树干粗得要两人合抱，枝叶繁茂，遮下一大片阴凉。
槐树旁边，有一座青砖瓦房。
比村里其他人家都齐整些，院墙是新修的，门楣也干净。
门口站着一个男人。
四十来岁，面容阴沉，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短打。
他看见沈剑心二人走近，眉头立刻皱了起来。
沈剑心走到他面前，停下。
“请问，这里可曾住过一个叫林月月的人？”
男人的脸色一沉。
“不认识。”
他的声音硬邦邦的：“我家住了二十年，没见过什么林月月。”
沈剑心看着他：“二十年前？这房子可有更早的主人？”
男人不耐烦地摆手：“不知道不知道。你们快走，别在这儿碍事。”
他转身就要进去。
就在这时，屋里走出一个女人。
她端着一盆水，低垂着头，正要往门口泼。
听见“林月月”三个字，她的手猛地一抖。
盆从手中滑落。
“哐当！”
水洒了一地，溅湿了她的鞋面。
她愣在那里。
抬起头，看向沈剑心。
那张脸，普通，憔悴，带着常年操劳的痕迹。
但那双眼睛，在听见那个名字的瞬间，瞳孔骤然收缩。
收缩成一个小小的点。
男人脸色大变。
他一把抓住女人的胳膊，力气大得把她整个人都拽了一个踉跄。
“进去！”
他低吼。
女人被他拖着往屋里走。
但她挣扎着，回过头，看向沈剑心。
那一眼。
有恐惧。
有哀求。
还有……茫然。
像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。
然后门砰的一声关上。
沈小二挠了挠头：“这什么情况？她认识那个林月月？”
沈剑心摇了摇头：“不知道。”
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。
看着门缝里透出的一线昏黄灯光。
但他可以肯定，这里一定有问题。
而且是大问题。
“就是他们！”
一声暴喝从身后传来。
沈剑心转过身。
土路上，不知什么时候涌来了七八个人。
本小章还未完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！有老有少，有男有女。
手里拿着草叉、锄头、扁担。
领头的是个络腮胡子的壮汉，手里握着一把柴刀，眼睛瞪得像铜铃。
“你们这些外乡人，想干什么！”
他大步冲过来，柴刀指着沈剑心：“那家女人有疯病！你们是不是刺激她了！”
其他人也跟着围上来，七嘴八舌：
“她好不容易安生几年，你们又来！”
“要是再发病投了河，你们偿命！”
“滚出去！滚出我们村！”
沈小二被这阵势吓得往后退了一步。
那些人的眼睛，瞪得大大的，眼白上布满血丝。
手里的家伙，攥得紧紧的，青筋暴起。
他们是真的想动手。
沈剑心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站在那里，看着这些人。
那络腮胡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，但很快又硬气起来：“看什么看！还不快滚！”
其他人也跟着喊：“滚！”
“滚出我们村！”
沈剑心收回目光。
他转身，向村口走去。
沈小二连忙跟上。
走出几步，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那些人还站在原地，握着草叉锄头，死死盯着他们。
没有人追上来。
但他们也没有散去。
就那么站着。
村口。
两人被推搡着赶了出来。
那块“落凤村”的石碑，静静立在夕阳里。
沈剑心站在碑前，回头看向村子。
土路上，两个人影站在那儿，手里握着锄头，盯着他们。
不让他们进去。
沈小二累得够呛，一屁股坐在地上：
“这都什么事儿啊……”
他仰头看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：
“天都快黑了，咱们去哪儿？”
沈剑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看向远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