村子最深处。
一座孤零零的房子。
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“吴记棺材铺”。
沈剑心停下脚步。
棺材铺？
在这个连杂货铺都没有的村子里，居然有一间棺材铺？
他看向那招牌。
招牌右下角，还有一行小字。
“生意兴隆”。
沈剑心目光微微一凝。
棺材铺，挂“生意兴隆”？
这怕是咒人死得快的意思。
还是说做死人生意的，确实“生意兴隆”？
铺子不大。
门口摆着几口薄皮棺材，没上漆，白茬茬的，看着有些瘆人。
一个老人坐在门槛上，晒着太阳。
他穿着灰色的粗布衣裳，头发花白，脸上皱纹堆得满满的，眯着眼睛，像是一只慵懒的老猫。
听见脚步声，他睁开眼睛。
看见沈剑心，他笑了笑。
那笑容很和气。
“客官，要买棺材？”
沈剑心看着他。
他的手很干净。
他坐的位置。
正好挡住了通往院子的路。
沈剑心没有动。
他开口：“老人家，向你打听个事。”
老吴笑着：“客官请说。”
沈剑心盯着他的眼睛：“这附近，可有一个叫青溪村的地方？”
老吴的笑容顿了一下。
只有一瞬间。
然后他笑得更和气了：“青溪村？没听过，这里是落凤村，村口石碑上写得清楚。”
沈剑心继续盯着他：“以前这里，可曾叫过青溪村？”
老吴摇了摇头：“客官说笑了。这里一直是落凤村，老头子我在这儿住了几十年，从没听说过什么青溪村。”
沈剑心忽然道：“我在林子里遇到一个书生。”
老吴的笑容微微一僵。
沈剑心继续：“他说他来自青溪村，说那里遭了地震山洪，路被堵了，让我来救人。”
老吴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叹了口气：“客官啊，林子里的东西，能信么？”
他的语气很真诚：
“那是山精野怪，专骗人的，说什么青溪村，说什么遭灾，都是为了害人。客官一看就是好人，可千万别上当。”
沈剑心看着他。
看着他真诚的表情。
看着他眯起的眼睛里，那一丝极淡的、稍纵即逝的……什么。
沈剑心忽然换了个话题：“老人家不是村子里的人么？为何在这种地方开棺材铺？”
他扫了一眼四周：“这村子也不大，能有多少生意？”
老吴哈哈一笑。
“生意兴隆。”
他站起身，让开门口，做了个请的手势：“客官若是感兴趣，不妨进来看看。”
沈剑心看着那扇敞开的门。
门里黑漆漆的，看不清有什么。
他按在剑柄上的手，微微收紧。
然后他说：“好。”
他迈步，跨过门槛。
院子比想象中大。
四面是低矮的土墙，墙根堆满了木头有的锯成了板材，有的还是原木，有的已经雕成了棺材的形状。
一具具没上漆的白茬棺材，或立或躺，散落在院子里。
阳光照不进来。
明明是白天，院子里却阴森森的。
院子正中，有一棵枯树。
枯死了不知多少年。
枯树下，是一口井。
井沿是青石砌的，长满了青苔。
没有辘轳，没有井绳。
只有一口井。
黑漆漆的井口。
沈剑心的目光，落在那口井上。
就在这时“吱呀。”
身后的门，自己关上了。
沈剑心没有回头。
他只是看着那口井。
老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，依旧笑呵呵的：“客官如此感兴趣，不妨上前一看。”
沈剑心没有说话。
他迈步，向那口井走去。
一步。
两步。
三步。
他走到井边。
低头。
看向井内。
黑。
无边的黑。
什么都看不见。
但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，在那黑暗深处，也在看着他。
下一瞬阴风大作！
那风不是从外面吹来，是从井底冲出。
冰冷刺骨，带着无数凄厉的哭嚎。
沈剑心整个人被那阴风卷住，向井底拖去。
“砰！”
井口闪过一道诡异的红光。
然后一切归于平静。
老吴站在井边。
低头看着那黑漆漆的井口。
他的脸上，再也没有方才的和气。
只有阴狠。
毒辣。
他看着井口，喃喃自语：“喜欢管闲事？”
“蠢货，自己找死，怪不得我。”
他转身，看向院子里的那些棺材。
看向那些白茬茬的木板。
嘴角慢慢咧开，露出一个瘆人的笑。
“又有人来送命了……”
“好的很。”
“好的很。”
他背着手，慢悠悠地向屋里走去。
脚步声在空荡荡的院子里回响。
枯树静立。
棺材沉默。
只有那口井，依旧黑漆漆的。张着大口。
等着下一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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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小二一路狂奔下山。
跑出密林，跑过山道，跑上那条来时走过的官道。
直到远远能看见镇子的轮廓，他才放慢脚步，扶着膝盖大口喘气。
这个镇子叫青石镇。
是方圆百里最大的镇甸。
前几日他和沈剑心路过时，还在这儿住了一晚，吃了顿热乎饭。
镇子不大，但五脏俱全。客栈、酒楼、布庄、杂货铺，沿街排开，人来人往。
沈小二走在街上，听着周围的热闹喧嚣，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让自己镇定下来。
先去哪儿？
县衙？
他摇了摇头。
自己什么身份？一个江湖混混，跑人家县衙说要查县志，人家能搭理他才怪。
得换个法子。
他看向街边那家熟悉的酒楼。
“悦来居”。
前几日他们就是在这儿住的。
酒楼这种地方，三教九流都有，消息最是灵通。
沈小二整了整衣服，迈步走了进去。
正是午时，酒楼里人声鼎沸。
跑堂的小二端着盘子穿梭在桌椅之间，忙得满头大汗。
沈小二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，要了一壶茶。
等了一会儿，一个小厮端着茶壶走过来。
正是前几日招呼过他们的那个。
小厮看见沈小二，愣了一下：“客官？您怎么又回来了？”
沈小二笑了笑，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碎银，放在桌上。
“路上遇到点麻烦，跟你打听点事儿。”
小厮眼睛一亮，手已经伸了过去。
但沈小二按住银子，没让他拿走。
“打听清楚，这银子就是你的。”
小厮嘿嘿一笑，收回手：“客官您问，小的知无不言。”
沈小二正要开口，那小厮忽然皱起眉头，上下打量了他一眼：“客官……你们两个，是不是进了那片林子？”
沈小二一愣。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