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小二站在原地,腿还在抖。
过了好一会儿,他才敢开口:“走……走了?”
沈剑心没有回答。
沈小二咽了口唾沫:“那……那是个鬼吧?”
沈剑心还是没有回答。
沈小二急了:“那明显是个鬼啊!透明的!飘着的!磕头都磕不着地的!你搭理他干嘛!”
沈剑心终于转过头,看着他。
“他连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。”
他说。
“却还记得要救妻子。”
沈小二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。
却什么都说不出来。
他想起那书生最后的样子。
那么急。
那么亮。
那么……
可怜。
沈小二叹了口气。
“行吧行吧,你说了算。”
他挠了挠头:“那咱们真去?那可是鬼指的路,万一走到什么不干净的地方……”
沈剑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转过头,看向书生消失的方向。
那里,雾气正在缓缓消散。
像是有什么东西,在给他们让路。
他轻声说:“走吧。”
然后他迈步,向那个方向走去。
沈小二站在原地,看着他的背影。
愣了一会儿。
然后叹了口气,跟了上去。
“沈剑心啊沈剑心……”
他边走边嘀咕:“你这人,迟早有一天,得死在你这好心眼上。”
雾气越来越淡。
前面,隐约有光。
沈剑心走在前面,脚步不快,却很稳。
他的左手还缠着绷带。
他的右手按在剑柄上。
两人按着书生指的方向,穿过最后一片雾气。
眼前,出现了一条山路。
很窄。
两边是陡峭的山壁,只容一人通过。
沈小二探头看了看,又缩回来:“这就是那书生说的路?看着也没被堵住啊……”
沈剑心没有说话,只是迈步走了上去。
沈小二连忙跟上。
山路蜿蜒,七拐八绕。
走得沈小二头晕眼花,分不清东南西北。
但确实一路畅通。
没有泥石流。
没有塌方。
连一块落石都没有。
沈小二忍不住嘀咕:“那书生不是说路被堵了吗?这不好好的吗?”
沈剑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继续走着。
走了很久。
久到沈小二觉得自己的腿已经不是自己的了。
终于山路走到尽头。
眼前豁然开朗。
一座小小的村落,静静坐落在山谷之中。
青山环绕,溪水潺潺。
错落的房屋,袅袅的炊烟。
有人在门口晒着太阳。
有人在井边打着水。
有人在田埂上走着。
他站在村口,目光扫过那些房屋,那些人影,那些炊烟。
沈小二凑过来,喘着气:
“可算到了……这什么村来着?”
他抬头,看向村口那块石碑。
石碑很旧,上面长着青苔。
但刻着的三个字,还能看清落凤村。
沈小二念了一遍:“落凤村?不是青溪村吗?”
他挠了挠头:“那书生是不是记错了?”
沈剑心捏了捏下巴皱眉沉思。
沈小二继续道:“他连自己名字都记不住,肯定记差了。”
沈剑心收回目光轻声说:“进去看看。”
他迈步,向村子走去。
身后,沈小二小跑着跟上。
村口的老槐树上,几片枯叶飘落。
落在石碑上。
那三个字,在阳光下,泛着微微的青光。
青光一闪。
转瞬即逝。
沈剑心迈步走进村子。
沈小二跟在后头,东张西望,嘴里还在嘀咕:“落凤村……这名字听着还挺吉利……”
村子不大。
二三十户人家,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条土路两侧。
房屋多是青砖瓦房,有些还带着小院,院墙上爬着枯藤。
路上有人走动。
一个老汉坐在自家门口劈柴,斧头起落,木柴应声裂开。
一个妇人在井边打水,辘轳吱呀吱呀地响。
一个年轻人扛着锄头从田埂上走回来,身上还沾着泥点子。
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。
但沈剑心走了几步,就察觉到了不对。
那些脚步声。
太轻了。
老汉劈柴,斧头落下有声音,木柴裂开有声音,但他的脚踩在地上,没有声音。
妇人打水,辘轳在响,水桶落井有闷响,但她转身走开时,脚步落在青石板上,没有声音。
年轻人扛着锄头走过,锄头和他肩膀摩擦有细微的窸窣声,但他的脚踩在土路上没有声音。
沈剑心低头,看向他们的影子。
阳光从西边斜照下来,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拉长的影子。
有影子。
但那些影子的边缘,有些模糊。
沈小二没注意到这些。
他正东张西望地看着村子里的陈设,嘴里还在念叨:“这村子看着还行啊,比我想象的干净……”
没有人看他们。
从进村到现在,没有一个人抬头看他们一眼。劈柴的老汉只顾劈柴。
打水的妇人只顾打水。
扛锄头的年轻人从他们身边走过,目光平视前方,连余光都没给一个。
就像他们是透明的。
沈小二也察觉到不对劲了。
他压低声音:“沈剑心,这些人怎么……都不看咱们?”
沈剑心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走向那个劈柴的老汉。
“老人家。”
他开口,声音不高不低。
老汉劈柴的动作顿了一下。
斧头悬在半空,顿了一息,然后继续落下。
“咔嚓。”
木柴裂开。
老汉没有抬头。
沈剑心又问:“请问这里可是青溪村?”
老汉捡起一块劈好的柴,放到旁边的柴堆上。
还是没有抬头。
声音闷闷的,从喉咙里挤出来:“落凤村,没有青溪村。”
沈剑心看着他。
“您可认识一个叫林月月的女人?”
老汉的手,停住了。
他猛地抬起头。
那双眼睛里,有一瞬间的茫然。
但只是一瞬。
一瞬之后,他低下头,继续劈柴。
斧头落下的声音,比刚才更重了。
“不认识。”
他的声音硬邦邦的,像石头:“外乡人快走吧。”
沈小二凑过来,想说什么,被沈剑心抬手止住。
沈剑心没有再问。
他只是看了那老汉一眼,然后转身,继续向村里走去。
又走了几步,沈小二忽然拉住他的袖子。
“你看!”
他指着路边一户人家的门框。
那里贴着一张红纸。
不是春联那种长条,是一张方方正正的红纸,贴在门楣上方。
纸已经褪色了,边缘卷起,发白。
但依稀能看出曾经是红色的。
沈小二凑近看了看:“这什么?对联?怎么只有一张?”
他又看向隔壁那户。
同样的位置,也贴着一张红纸。
同样的褪色,同样的发白。“这家也有……家家都有?”
他挠了挠头:“这写的什么?怎么看不清楚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