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,烟云阁前。
剑心身上升腾而起,像一柄无形的剑,直刺夜空。
月光被那股剑意搅动,在他身周形成一圈淡淡的光晕。
剑意之盛,让四人同时心中暗惊。
苏清晏瞳孔微缩。
她见过无数剑道天才,青云剑宗的林风羽便是其中佼佼者。
但他从未在一个如此年轻的江湖客身上捡到过如此纯粹的厚重剑意。
苏清晏心中暗忖:这就是斩龙人么?
周竹海脸色微变。
此刻这股剑意,竟让他生出一种难以匹敌的感觉。
陈蛮看着沈剑心,拳头慢慢攥紧。
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沈剑心的底细。
知道你小子已经够厉害了,但没想到已经厉害到了这种程度。
那垂钓的老人眯着眼睛,浑浊的眸子倒映着那道持剑而立的身影。
他没有说话。
但那双眯着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。
四人各怀心思,却都不约而同地做好了出手的准备。
然而沈剑心将那柄精铁长剑归入鞘中,动作很慢,很稳。
月光下,那张清瘦的脸上一片平静。
他看着面前四人,开口:“诸位。”
声音不高,却清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。
“此世前因后果,种种纠葛,我大体上也知道了个七七八八。”
周竹海眉头一皱,正要开口,却被那垂钓的老人抬手止住。
老人看着沈剑心,沙哑着声音问:“你准备如何解决?”
沈剑心看向他,目光澄澈:“既然事由那把剑起,那就由那把剑结束。”
此言一出,四人皆是一愣。
沈剑心转向陈蛮,抱拳一礼:“陈宗师。”
陈蛮看着他,没有说话。
沈剑心的目光很认真:“还望您与苏庄主将此地看护好,不要让小五出现任何意外。”
沈剑心的称呼是小五,是在路上沈剑心给她取得假名。
陈蛮盯着沈剑心道:“我绝不可能让他走出烟云阁。”
沈剑心看着他,嘴角微微扬起。
那笑容很淡,淡得像月光。
然后他转身,看向苏清晏。
苏清晏迎着他的目光,没有说话。
沈剑心抱拳:“苏庄主,小五就拜托了。”
苏清晏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她微微颔首:“剑阵未破,她出不来。也不会有任何人能进去。”
沈剑心点了点头:“多谢。”
周竹海冷笑一声:“沈剑心,你当我们是来听你交代后事的?”
他踏前一步,手按剑柄,剑意凛然:“私闯禁地,意图释放魔头,今日你休想活着离开——”
话音未落。
沈剑心身上,气势骤然爆发。
一股肉眼可见的气血之力从他体内冲天而起,在月光下形成一道淡淡的光柱。
武夫气血竟是与一身剑意交相辉映。
周竹海脸色大变,下意识后退半步。
但他还没反应过来,沈剑心握住腰间那柄精铁长剑的剑柄。
下一瞬。
他整个人凌空而起。
不是轻功,不是身法。
是御剑术。
那柄普普通通的精铁长剑,带着沈剑心,如一道流光,直冲剑山!
月光下,那道青衫身影越飞越高,越飞越快。
周竹海仰头望着那道身影,瞳孔骤缩:“他,他天人境了?”
那垂钓的老人眯起眼睛,浑浊的眸子倒映着那道越来越小的身影。
片刻后,他缓缓开口:“没有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却笃定:“不是天人境,是取巧的手段。”
周竹海一愣:“取巧?”
老人没有解释。
但他那双眯着的眼睛里,第一次闪过一丝阴沉。
他看出来了。
那小子用的,是一种极其高明的御剑术。
以武夫气血为基,以剑意为引,强行御剑飞行。
不是真正的天人境御空,但速度之快,竟不亚于天人。
这种手段……
老人转过头,看向周竹海。
那双浑浊的眸子,此刻变得格外锐利。
周竹海被他这一眼看得心里一凛,下意识低下头去。
老人又看向苏清晏,声音沙哑:“苏庄主,既然他要你们二人守在此处——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向远处的剑山:“老夫与周副宗主,先回剑池。”
苏清晏眉头微蹙。
老人继续道:“若是让他坏了规矩,坏了大事——”
他没有说完。
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。
苏清晏沉默了一息,点了点头:“有劳前辈。”
老人没有再多说。
他身形一晃,如同一缕轻烟,向剑山方向掠去。
周竹海紧随其后,两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。
烟云阁下,只剩苏清晏和陈蛮。
夜风吹过,带起几片落叶。
苏清晏望着剑山方向,目光复杂。
片刻后,她收回目光,看向陈蛮:
“陈宗师。”
陈蛮看着她。
苏清晏顿了顿,声音依旧柔和,却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:“此处毕竟是我苏家禁地。还望陈宗师……”她没有说完。
陈蛮明白她的意思。
他点了点头:“苏庄主放心。有我在,不会再有人闯入。”
苏清晏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她当然知道陈蛮和沈剑心的关系。
但她更知道,此刻剑池那边,才是真正需要她坐镇的地方。
她是名剑山庄之主。
剑池若出了事,苏家数百年基业,便毁于一旦。
苏清晏深吸一口气,向陈蛮微微欠身:“多谢。”
然后她转身。
身形如同一缕青烟,瞬间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蛮站在原地,望着她离去的方向,愣了一下。
好快。
这女人的境界……
怕是要比他想象中高得多。
甚至……
陈蛮摇了摇头,不再多想。
他转身,看向烟云阁那扇敞开的门。
月光从门外照进去,将阁内映得半明半暗。
看不见人。
陈蛮站在门前,拳头慢慢攥紧。
一步之遥。
许久。
他的手,从刀柄上缓缓松开。
陈蛮叹了口气。
然后他转身。
大马金刀地坐在烟云阁门前的石阶上。
双臂环抱,闭目养神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那张沧桑的脸映得半明半暗。
夜风吹过,带起他的衣袂,轻轻拂动。
他就那么坐着。
像一尊门神。
山脚下,沈小二觉得自己快死了。
不是真死,是站死的。
双腿从酸到麻,从麻到疼,从疼到彻底失去知觉,现在两条腿像两根木桩子一样戳在地上,完全不听使唤。
但他不敢动。
因为他身后,站着几十号人。
不,是蹲着,坐着,趴着,什么姿势都有。
那些没能登山、又不甘心离去的江湖客们,此刻全都聚集在山脚不远处,目光灼灼地盯着他。
盯着“陈锋”。
沈小二欲哭无泪。
他娘的他就是个江湖混混,骗吃骗喝混日子那种,什么时候被这么多人盯着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