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湖客那些人看沈小二的眼神,那叫一个复杂。
有好奇的,有敬畏的,有审视的,有怀疑的,有幸灾乐祸的,还有几个明显不怀好意的。
最要命的是,他们还在议论。
“这陈锋怎么回事?站了快一个时辰了,怎么还不登山?”
“不知道啊……怎么跟傻了似的?”
“会不会是在等什么?”
“等什么?等前面的人走完?”
“你懂什么,这叫策略!”
“策略个屁,我看是怂了。”
“怂了?你怂一个给我看看?人家第五席,你连前二十都没进。”
“我……我那是没参加!”
“呵呵。”
沈小二听着这些议论,脸上还得端着,心里已经把沈剑心骂了一万遍。
沈剑心啊沈剑心,你让我冒充你站在这里,你自己跑哪儿去了?
你知道我有多煎熬吗?
你知道我有多害怕吗?
刚才那几个下山的人从我身边经过,看我的眼神跟看死人似的,我差点没绷住。
还有那个周澈,下山时从我身边走过,那眼神,我他娘现在腿肚子还在转筋。
沈小二心里苦,但他不能说。
他只能继续站着。
双手负后,青剑悬腰不对,青剑不在他腰上,在他背后背着。
沈剑心交代过,让他背对着人群,让所有人都能看见这把剑。
他照做了。
所以他现在背对人群,面朝剑山,一动不动。
看起来高深莫测。
实际上双腿打摆子。
就在这时,一道剑光,从天而降!
沈小二还没反应过来,就听见“砰”的一声闷响,一道身影重重砸在他身前三丈外的地上,溅起一片尘土。
沈小二吓得差点蹦起来。
但他忍住了。
因为他看清了那道身影。
青衫,清瘦,眉眼干净。
沈剑心。
他单膝跪地,以剑撑身,浑身是土,头发上还沾着几片落叶。
狼狈。
非常狼狈。
沈小二愣了一下。
然后,他差点哭出声来。
你终于来了!
你知道我等你等得多苦吗!
沈剑心站起身。
他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又掸了掸头发上的落叶,动作很慢,很自然,像刚才那一摔根本没发生过。
然后他走向沈小二。
月光下,那张清瘦的脸上一片平静,仿佛他只是出去散了个步,现在回来了。
沈小二看着他走近,眼眶一热,声音都发颤了:
“你……你可算来了……”
沈剑心看着他,“辛苦了。”
沈小二鼻子一酸,差点没忍住。
“老子以后再干这种活跟你姓!”说着沈小二把背上那柄剑解下来,递给沈剑心。
青剑·温水。
剑身修长,剑鄂温润,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。
沈剑心接过剑,挂在腰间。
然后他看向沈小二,认真道:“接下来交给我。”
沈小二不等他说完已经撒腿跑了。
那速度,比兔子还快,转眼就没入远处的夜色中,连头都没回一下。
沈剑心看着那道狼狈逃窜的背影,愣了一下。
然后他挠了挠头。
抬头,看向剑山。
山顶,那铺天盖地的剑意,仿佛肉眼可见。
像无形的潮水,一重接一重,从山顶倾泻而下,冲刷着整座剑山。
沈剑心深吸一口气。
然后,他抬腿,向山上走去。
远处,那群江湖客炸了锅。
“那谁啊?”
“从天上掉下来的那个!”
“御剑飞行?那是天人境!”
“不是天人境!你没看见他摔得那狼狈样?”
“那也够厉害了!”
“他去找陈锋了!还拿了把剑!”
“陈锋给他剑了!你们看见没有,陈锋把剑给他了!”
“那他是谁?”
议论声中,一个穿着灰布长衫、做教书先生打扮的中年人,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,手里捧着一本空白的话本,另一只手握着笔,飞快地画着什么。
他一边画,一边喃喃自语:“精彩,精彩……”
身边有人凑过来,好奇地问:“先生,您知道怎么回事儿?”
教书先生头也不抬,笔下不停:“果然是他。”
“谁?”
“沈剑心。”
那人一愣:“沈剑心?哪个沈剑心?”
教书先生抬起眼皮,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带着几分“你连这都不知道”的嫌弃:“还能有哪个?龟背岛斩龙的那个。”
四周几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。“斩龙者?”
“他就是斩龙者?”
“可他不是陈锋吗?”
“陈锋是假名!”教书先生笔下飞快,把刚才沈剑心御剑落地的姿态画了下来。
在他笔下,那道身影衣袂飘飘,剑光环绕,落地时虽单膝跪地,却姿态潇洒,英姿飒爽,哪有半分狼狈?
“我当年有幸见过他一面。”
教书先生一边画一边说,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的感慨:“云梦号上,那恶蛟肆虐,一船人都在逃命。他与另一位不知姓名的女侠共同斩杀蛟龙。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他顿了顿,笔下勾勒出沈剑心持剑而立的轮廓:“大侠风采,不减当年啊。”
旁边的人听得入神,有人忍不住问:“先生,那这沈剑心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?我听人说,他护送的那个小孩儿,是什么魔头转世……”
教书先生看了他一眼。
那目光意味深长。
“那谁知道?”
他收回目光,继续作画:“大侠行事,凡人不可揣度。看着就是。”
他笔下不停,把沈剑心登山的背影也画了下来:“接下来,只会更精彩。”
旁边的人还想再问,却见教书先生已经收起话本,站起身,向山脚方向追去。
他一边跑,一边还在画。
手速之快,令人咋舌。
那本薄薄的话本,像是永远用不完似的,一页接一页翻过,每一页都画满了沈剑心的身影。
直到那道青衫背影,彻底消失在剑山的夜色中。
教书先生这才停下脚步,喘着粗气,低头看着手里厚厚一叠画稿。
他咧嘴笑了。
“江南格局,怕是要变了。”
他喃喃道:“这一趟,赚大了。”
剑山。
三分之一处。
机关区。
箭矢如雨,从两侧山壁激射而出。
沈剑心走进去,没有躲。
他甚至没有看那些箭矢。
只是继续向前走。
那些箭矢射到他身前三尺,便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,纷纷崩碎,化作漫天木屑。
箭雨之中,那道青衫身影不疾不徐,一步一个脚印。
体魄。
剑意。
两者交相辉映,在他身周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。
机关虽厉,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。
走过机关区。
半山腰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