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清晏眉头紧锁:“陈宗师,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陈蛮声音沉得像锤子,“你们不懂那小子,他什么都做得出来!”
周竹海脸色一变。
他猛地转身,看向山脚那道身影。
月光下,那身影依旧一动不动。
周竹海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。
他看向陈蛮,目光阴鸷:“陈蛮子,若功亏一篑,你罪该万死!”
陈蛮没有理他。
他只是看着苏清晏。
苏清晏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,她闭上眼睛。
三息后。
她睁开眼,脸色变得极其难看。
“有人闯进了剑阵。”
她的声音依旧平静,但陈蛮听得出来,那平静之下,压着一丝颤抖。
“我的本命剑,感应到了。”
周竹海脸色铁青。
陈蛮深吸一口气,沉声道:“苏家主,我与你一起去。”
苏清晏看着他,目光复杂。
一息后,她点了点头。
“好。”
她转身,看向在场几人:“仇门主,谢副掌门,无念大师,烦请三位留守剑池,主持大局。”
仇万山点头:“苏家主放心。”
谢云鹤抱拳:“定不负所托。”
无念老僧双手合十,低宣佛号。
垂钓老人依旧靠在古松上,双手拢在袖中,眼皮耷拉着,像是什么都没听见。
但苏清晏开口的瞬间,他忽然动了。
他睁开眼。
那双浑浊的眸子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老夫也去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像锈蚀的铁器摩擦。
苏清晏点了点头:“有劳前辈。”
四人转身,向山下掠去。
陈蛮心情最为复杂,他不相信沈剑心会这个时候一意孤行就将那魔头放出来,若是让她得到即将脱困的魔剑。
但此刻,沈剑心真的去了烟云阁又是事实。
无论如何都要赶快过去,在沈剑心铸成大错前阻止他。
烟云阁。
半山腰,一座雅致的楼阁依山而建。
阁外,淡淡雾气缭绕。
那是剑阵运转时溢散的气息,八道若有若无的光柱隐入夜空,形成一座巨大的剑阵。阵纹繁复,剑气森然,将整座楼阁笼罩其中。
本该是固若金汤。
但此刻一路向上,畅通无阻。
苏清晏的脸色越来越难看。
因为沿途,每隔十几步,便有一道倒下的身影。
那是苏家的子弟。
负责监视烟云阁、守卫剑阵的苏家子弟。
他们横七竖八地躺在山道两侧,有的靠在树上,有的趴在石阶上,有的倒在草丛里。
全部昏迷。
气息平稳,但怎么叫都叫不醒。
周竹海蹲下,翻了翻其中一人的眼皮,眉头紧皱:“不是毒。是剑气震荡,震晕的。”
他站起身,看向苏清晏,目光阴沉:“一剑一个,全是后颈。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。”
陈蛮没有说话,这自然是沈剑心的风格。
烟云阁下。
剑阵依旧在运转。
八道光柱,依旧隐入夜空。
那繁复的阵纹,依旧散发着森然的剑气。
但苏清晏的脸色,却比任何时候都难看。
有人走进了烟云阁,然后,又从里面,打开了门。
苏清晏闭上眼睛,感应自己的本命剑。
那柄剑,就在剑阵核心处。
它告诉她进去的人,并没有破坏剑阵。
四人来到烟云阁楼下,那扇门,此刻正敞开着。
月光从门外照进去,将阁楼内部映得半明半暗。
看不见人。
但能感觉到。
那里面,有人。
陈蛮站在苏清晏身侧,拳头慢慢攥紧。
周竹海站在另一边,手已经按在剑柄上。
那垂钓的老人,依旧双手拢在袖中,站在最后。但他那双浑浊的眸子,此刻却睁得很大,望向那敞开的门。
望向门内的黑暗。
然后,脚步声响起。
“嗒。”
“嗒。”
“嗒。”
一下,一下,不紧不慢。
从阁楼深处,向门口走来。
月光照进去,先照到门槛。
然后,照到一双脚。
青布鞋,洗得发白的裤脚。
再往上,是一袭青衫。
再往上,一张脸。
清瘦,眉眼干净,轮廓柔和,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沉凝。
不是陈锋那张脸。
是他本来的脸。
沈剑心。
他跨出门槛,站在月光下。
腰间,悬着一柄剑。
不是青剑·温水。
是一柄普普通通的精铁长剑。
剑身长约三尺,剑鄂朴实无华,剑柄缠着粗布。
那是最普通、最不起眼的剑。
但他站在那里,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他就那么站着。
看着面前四人。
苏清晏。
陈蛮。
周竹海。
那垂钓的老人。
四位宗师。
每一位,都是江湖上跺一跺脚震三震的人物。
苏清晏,名剑山庄之主,本命飞剑在手,却没人敢肯定他到底是大宗师巅峰还是天人境界。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陈蛮,武夫大宗师,铸髓巅峰,一拳可崩山,大宗师巅峰。
周竹海,石溪剑宗副宗主,大宗师中期,剑法老辣。
那垂钓的老人,更没人知道他如今如何境界。
但他六十年前就已经是赫赫有名的“江左钓叟”,大宗师巅峰境界。
六十年过去,谁也不知道他到了哪一步。
四位宗师。
几乎是天人之下,最顶尖的存在。
此刻,全部站在沈剑心面前。
沈剑心看着他们。
月光照在他脸上,将那双眼睛映得格外明亮。
那眼睛里,没有恐惧。
没有紧张。
甚至没有任何波动。
只是平静。
他的手,按在剑柄上。
没有拔剑。
只是按着。
苏清晏开口。
她的声音依旧柔和,但带着一丝说不清的复杂:“沈少侠。”
沈剑心看着她,微微点头:“苏庄主。”
苏清晏顿了顿,目光越过他,望向敞开的门内:“她呢?”
沈剑心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说:“在里面。”
苏清晏瞳孔微缩。
周竹海冷笑一声:“沈剑心,你好大的胆子!”
他的声音冷得像刀子,在夜风中炸开:
“私闯禁地,擅动剑阵,意图释放魔头,你可知,这是死罪!”
沈剑心并未回答。
周竹海随即变得更加阴沉:“怎么?无话可说?”
沈剑心还是没有说话。
他只是按着剑柄,站在那里。
月光洒在他身上,将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像一道沉默的剑。
周竹海心中怒火翻涌,一步踏前,手按剑柄“且慢。”
一道沙哑的声音响起。
那垂钓的老人,终于开口。
他走上前,站在周竹海身侧,看着沈剑心。
浑浊的眸子,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。
“年轻人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,轻得像落叶,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:“老夫问你一个问题。”
沈剑心看着他。
老人问:“你可知,那里面的人,是谁?”
沈剑心沉默了一息。
然后他说:“我知道。”
老人眯起眼睛:“知道,还要护?”
“要护。”
“凭什么?”
“仓啷~”
长剑出鞘,沈剑心须发随剑气飘舞,神采飞扬。
“但凭手中剑!”
月色下,剑意攀升,如日中天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