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人座上那位一直抱着酒葫芦的邋遢老道也站了起来。
依旧醉眼朦胧中布满了陈年油垢的破酒葫芦,仰头喝下一大口。
仿佛受到某种惊吓一般以极小的声音喃喃自语:“乖乖。厉害,厉害。真厉害啊。”
擂台中央。
沈剑心站在那里。
他身上还在淌血,伤口还在,破烂的劲装还在。
但他站在那里,像一座山。
一座比之前更高、更厚、更不可撼动的山。
柳青的符剑悬在他眉心前三寸,再也无法前进分毫。
柳青脸上的狞笑,僵住了。
他感觉得到,眼前这个人的气息,正在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攀升。
不是恢复,是蜕变,是质的飞跃。
其体魄中气血流动的速度如江河奔涌,沈剑心双眸中,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。
平静,淡漠。
但柳青却觉得,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时,像被一座山压住了。
沈剑心缓缓抬起右手。
握拳。
那一拳尚未打出,拳锋周围的气流已经开始扭曲。
新的拳势。
不是崩山。
而是踏入铸髓后新的拳式,崩山是倾塌,是毁灭,是有去无回的决绝。
而这一拳,名定鼎。
台下,陈蛮看着那道冲天而起的气血光柱,听着那从擂台中央传来的、仿佛来自远古的沉闷轰鸣,忽然笑了。
“廉贞·铸髓。”
“成了。”
面对沈剑心挥来这并不算快的一拳,柳青想退。
但他的身体不听使唤。
似是被镇压在了那里,那股拳意笼罩下来时,他觉得自己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,无论往哪个方向逃,都在拳锋笼罩之中。
柳青脸色惨白。
他终于明白,那些被他一符重伤的对手临死前的感受,等死。
沈剑心的拳,缓缓推出。
很慢。
慢到台下每一个人都能看清那道靛蓝身影的每一个动作。
但柳青就是躲不开。
拳锋推进的轨迹,在他眼中无限放大。
“定鼎。”
沈剑心开口。
只有两个字。
声音不高,甚至称得上平静。
但这两个字落下时,拳到了。
没有像是崩山那般惊人的声势,只有一声极沉闷的、仿佛擂在厚牛皮革上的“砰。”
柳青整个人像一只被巨锤砸中的沙袋,凌空倒飞。
月白长衫在空中撕裂,洒下一路血雾。
他飞过半个擂台,重重撞在石栏上,砸在台下青石地面上犁出一道丈许长的沟壑。
烟尘弥漫!
全场死寂!
所有人都看着那道躺在沟壑尽头的月白身影。
柳青一动不动。
半边身子埋在碎石里,月白长衫已成血衣,口鼻涌出的血在脸下汇成一小洼。
昏迷。
生死不知。
烟尘还未落尽,一道凌厉的剑光,骤然从台下刺向擂台。
那剑光极快,也很刁钻,沈剑心感受到剑意的瞬间便已经转身,剑光擦着肋下划过,在他劲装上再添一道裂口。
一道身影,飘然落在擂台边缘。
清瘦,长须,文士袍。
腰间悬剑,剑已出鞘。
石溪剑宗副宗主,周竹海。
大宗师中期。
“小辈下手如此狠毒,未免过了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,缓缓传遍全场。
台下,陈蛮霍然起身。
“周竹海!你想干嘛!”
他一步踏出,脚下青石炸裂,整个人如炮弹般冲向擂台。
与此同时,十人座上,两道身影同时掠出。
周澈、周澜,石溪剑宗的两名弟子,紧随副宗主,落在擂台两侧。
陈蛮身侧,侯青和孟擎也动了。
侯青一步抢在陈蛮之前,冲上擂台,挡在沈剑心身侧。
孟擎慢了一步,却也冲到擂台边缘,双拳紧握,死死盯着周澈周澜。
擂台上,周竹海负手而立,周澈周澜分列左右。
沈剑心、侯青、孟擎站在对面。
陈蛮没有上擂台,他站在擂台边缘,目光如刀,死死盯着周竹海。
“周竹海,你什么意思?”
周竹海微微一笑。
那笑容温文尔雅,和柳青方才的笑容如出一辙。
“陈兄误会了。”
他看都不看柳青一眼,只看着沈剑心:“老夫只是见这位小友拳法精妙,一时技痒,想讨教几招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在沈剑心身上缓缓扫过,重点在那几道仍在渗血的伤口上停了一瞬:“不过,小友身上有伤,老夫自当留手。”
“留你妈!”
侯青暴喝,一步就要冲出去!
沈剑心伸手,按住他的肩膀。
侯青一愣,回头看去。
沈剑心目光平静,随后,他身上的气势,再次攀升!
刚刚突破的铸髓境,气血运转到极致。
武夫体魄,铸髓之后,气血如烘炉!
周澈周澜对视一眼,同时上前半步。
侯青和孟擎也同时上前。
六人对峙,剑拔弩张。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台下,惊呼声四起。
“打起来了!”
“石溪剑宗副宗主亲自下场,这是要撕破脸!”
“吞鲸武馆那小子完了,大宗师出手,他再强也是白给!”
“陈蛮在下面呢,他能看着自己弟子吃亏?”
“陈蛮再强也是武夫,周竹海是剑修,大宗师中期,谁胜谁负难说!”
混乱中,一道清越的声音,忽然从高台方向传来:
“够了。”
那声音不高,却像一柄剑,精准地切入所有嘈杂之中。
所有人同时转头。
高台上,一道修长的身影缓缓步下。
素雅长裙,云髻高挽,腰间坠着枚小小的玉剑佩。
苏清晏。
她走得很慢,很稳。
每一步落下,周围的喧嚣就低一分。
当她走到擂台边缘时,全场已经鸦雀无声。
然后,一道剑光,从她腰间升起。
不是出鞘。
是那枚玉剑佩,自行飞出。
玉佩悬于苏清晏身侧,迎风一展,化作一柄三尺青锋。
剑身清亮如水,剑柄温润如玉,剑身微微震颤,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。
台下,所有人都呆住了。
“本命飞剑……苏家家主竟然是剑修?!”
“能炼出本命飞剑的,至少是天人境!”
“名剑山庄的家主,居然藏着这等实力!”
周竹海脸上的笑容依旧。
不过当看着那柄悬于苏清晏身侧的飞剑,目光微凝。
陈蛮冷哼一声,但也没有再动。
苏清晏站在擂台中央,目光扫过对峙的六人,最后落在周竹海身上。
“周副宗主。”
她的声音柔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:
“这里是名剑山庄的品剑大会,不是石溪剑宗的演武场。”
周竹海眉头微动,旋即恢复如常。
他微微一笑,拱手道:“苏家主说得是。老夫一时技痒,失态了。”
他顿了顿,目光落在沈剑心身上,那笑容里多了一丝意味深长:
“不过,这位吞鲸武馆的小友,拳法着实了得。方才那一拳,老夫隔着二十丈都感受到了威势——定鼎?好名字。”
他转向陈蛮:“陈兄何时收了这么个弟子?这武夫气象不凡,假以时日,怕是要超越你这位师父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