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竹海笑里藏刀,语气诚恳得近乎真诚。
但那双眼睛,始终盯着沈剑心。
“不过,出手是不是太狠辣了些。”
陈蛮冷笑:“周竹海,你少在这阴阳怪气。擂台上拳脚无眼,打成什么样就是什么样。你一个石溪减排跳出来替柳家的人出什么头?”
他一步踏上擂台。
“怎么,不如我陈蛮来领教一下石溪剑宗的云崖十三式?”
周竹海笑容不改:“周某也早就想领教领教你的武夫手段,不过看来今日并不合适。”
他目光一转,看向苏清晏:
“苏家主,今日之事,是老夫孟浪了。告辞。”
他转身,向台下走去。
周澈周澜紧随其后。
经过沈剑心身边时,周澈脚步一顿。
他侧头,看了沈剑心一眼。
三人离开擂台,侯青看向沈剑心:“小师弟,你没事吧?”
沈剑心摇了摇头,虽然他身上的伤口,正在往外渗血,还不止一处。
但他自己很清楚,确实是没有什么大碍。
甚至因为境界提升的原因,又升了一级,体魄反倒是比刚才更加巅峰。
因为方才的混乱苏清晏并未离开,他对身后跟着的苏文远小声说了句什么随后来到擂台上。
“今日第一战,吞鲸武馆陈锋,挑战柳青成功。”
“陈锋,晋第五席。”
“柳青,退第十席。”
“陈锋今日可休战一日,不受任何挑战。”
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十人座:
“诸位,可继续挑战。”
台下静了一瞬。
随即,窃窃私语声响起。
但没有人动。
第五席的沈剑心,可以休息。
其他人,还要打。
苏清晏转身,准备离去。
但她刚迈出一步,就停住了。
因为身后传来一道声音。
不高,却清晰。
“等一下。”
苏清晏回头。
沈剑心站在那里,浑身是血,伤口还在渗血,气息却依旧沉稳。
他没有看她。
他的目光,落在十人座上。
落在那两道刚刚落座的身影上。
周澈,周澜。
石溪剑宗的两人,正坐在第七、第八席。
沈剑心迈步。
向擂台中央走去。
一步,两步,三步。
他站定。
然后开口。
声音依旧平静,只有两个字:
“上来。”
全场一静。
十人座上。
周澈霍然起身。
周澜缓缓站起,脸上那惯常的笑意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的冷意。
邋遢老道抱着酒葫芦,眯着眼睛,忽然笑了。
他笑得很轻,喃喃道:“有意思,有意思……”
台下,有人高声喊道:“打!干他们!”
“吞鲸武馆!好样的!”
“陈锋!陈锋!陈锋!”
呼声渐起。
沈剑心站在擂台中央,浑身浴血,一动不动。
他只是看着周澈周澜。
苏清晏脚步微顿。
她转过身,看着擂台上那道浑身浴血、却站得笔直的身影,眉头微蹙。
不等她开口,一名苏家执事已快步上前,沉声道:
“陈锋,你已战过一场,按规则,今日可不受任何挑战。若要休战,即刻便可退场。”
沈剑心摇了摇头表示不会下去。
那执事眉头一皱,正要再说,苏清晏抬手止住他。
她看着沈剑心,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,缓缓道:
“规则只说,战过一场者可不受挑战。并未禁止连胜。”
台下似是也才觉得有些不对劲儿。
“规则确实没说不让连胜,但连胜有什么意义?又不多拿排名,又不能多一次挑战机会……”
“就是啊,今天赢了柳青已经是第五席了,再打也没法升啊。除非他直接挑战第一席?”
“可他挑战的是周澈,第七席,打赢了也不会升,因为名次只能往前不能往后?”
“不对,规则是低位挑战高位,胜者夺其位。他现在第五,周澈第七,按规则他不能挑战低位……他这是挑战高位?不对,周澈是低位啊。”
“他挑战的是周澈,周澈是第七,比他低……这不符合规则啊?”
众人这才意识到问题,沈剑心现在是第五席,周澈是第七席,按规则,只能低位挑战高位,不能高位挑战低位。
“我没说要夺他的位。”沈剑心开口,声音平静。
他看向那名执事:“私人恩怨,借擂台一用。不涉及排位。”
执事一愣,看向苏清晏。
苏清晏眸光微动。
她看着沈剑心,片刻后,微微颔首:
“只要双方同意,不坏规矩。”
台下顿时炸开。
“私人恩怨!”
“刚才周竹海亲自下场,现在他反手要打周澈!”
“这是要打石溪剑宗的脸啊!”
“可他身上还有伤!”
“有伤也打!这才叫爷们!”
周澈与周澜两人对视一眼。
周澈压低声音道:“我先去试试他的底。”周澜还要再说,周澈已经迈步走向擂台。
他边走边拔出腰间长剑,剑身细长,泛着幽幽青光。
台下有人低呼:
“周澈上了!”
“石溪剑宗的周澈,听说他已经摸到大宗师门槛了!”
“他练的好像是石溪剑宗的‘青溪剑诀’,稳得很!”
周澈踏上擂台。
他在沈剑心对面三丈处站定,长剑斜指地面,神色沉凝。
“石溪剑宗,周澈。”
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股沉稳的底气:
“你身上有伤,我本不该趁人之危。但你既然指名挑战,我周澈接着。”
他顿了顿,剑身微微一震,一股沉凝的剑意弥漫开来。
沈剑心微微抱拳,台下,陈蛮忽然瞳孔一缩。
侯青和孟擎也愣住了。
他们看见,沈剑心身后,一道模糊的身影,缓缓浮现。
那不是实体。
是某种气息的凝聚,某种意境的显化。
只有一定境界的人,才能看见。
陈蛮看见了。
周竹海看见了。
苏清晏看见了。
林风羽握着剑柄的手松开,他自然也看见了。
沈剑心身后那道身影,模糊不清。
看不清面容,看不清衣着,甚至看不清是老是少。
只有一个轮廓。
一个人形的轮廓。
一身长衫,抱拳拱手,身后似乎。。。。。。
似乎还背着把剑!
那是沈剑心自己。
不是任何猛兽,不是任何器物。
是他自己。
是他正在凝聚的、属于自己的武道气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