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雾未散,名剑山庄东侧的“百机谷”入口已是人声鼎沸。
沈剑心站在吞鲸武馆的队伍里,手指无意识地抚过脸上那层薄如蝉翼的质感,那是陈蛮昨夜给他的易容面具。
此物并非人皮面具,而是用一种南疆特有的“幻蛛丝”混合秘药鞣制而成,薄薄一片贴在脸上,便能改变面部轮廓与肤色。
此刻镜中的自己,颧骨微隆,鼻梁稍宽,下颌线条硬朗,连肤色都变成了常年在户外练武的黝黑,与原本清秀的模样判若两人。
最妙的是,这千面透气如常,表情自然,纵是高手凑近细看,也只会觉得此人生就一副粗犷面相。
即便极其熟悉之人凑近细看,也绝难认出这就是沈剑心。
“这玩意儿老子珍藏十年了。”
陈蛮一边替他调整着耳后不易察觉的接缝,一边低声道,“当年在南疆帮了个寨子的大忙,那老巫医才肯割爱。记住了,每天需用特制药水浸润半刻钟,否则三天后它会自己干裂脱落。”
沈剑心点点头,活动了一下脖颈。
易容面具极为的贴合,戴久了沈剑心甚至感觉不到面具的存在。
“这次给老子争口气。”
陈蛮拍了拍他的肩膀,力道大得能让寻常人踉跄,但沈剑心淬骨境的体魄纹丝不动,“要是能拿下第一,那枚大还丹的账就一笔勾销,连这张‘千面’也送你。”
沈剑心看向陈蛮,认真道:“放心。”
“哈哈,好!”陈蛮大笑,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。
吞鲸武馆这次来了四名弟子,除了沈剑心这个“新人”,其余三个都是跟了陈蛮至少三年的老弟子。
此刻他们围拢过来,一个个身材魁梧,气息彪悍,眼神里却透着武夫特有的朴实。
“师父,这真是咱小师弟?”一个膀大腰圆、脸上有道刀疤的汉子瓮声瓮气地问,他是武馆大弟子,名叫石虎。
陈蛮瞪眼:“废话!老子亲侄子,还能有假?”
“可……可俺咋没听您提过?”另一个瘦高个弟子挠头,他是二弟子侯青,以灵活见长。
“老子收徒弟还要跟你报备?”陈蛮一巴掌拍在侯青后脑勺上,拍得他一个趔趄,“都给我听好了!陈锋是你们小师弟,这次第一次出门见世面,你们这些当师兄的,多照应着点!”
“是,师父!”七人齐声应道,声如洪钟。
石虎走到沈剑心面前,上下打量,咧嘴露出憨厚的笑容:“小师弟别怕,进了阵跟着师兄们。听说里面剑令藏得隐蔽,还有机关幻影,不过咱吞鲸武馆的人,皮糙肉厚,不怕那些!”
侯青也凑过来,压低声音:“师弟放心,师兄们进去了也帮你挑个好剑。你尽管放开手脚打擂台,剑的事儿包在咱们身上!”
其余几人也纷纷表态:
“对对,俺眼神好,找东西快!”
“师弟你力气大不大?俺这儿有备用的护腕……”
“饿了没?俺带了肉干……”
沈剑心看着这些憨直却真诚的汉子,心头微暖。
“多谢各位师兄。”他抱拳,语气诚恳。
“一家人客气啥!”石虎豪爽地揽住他肩膀,“走走,报名去!”
百机谷入口处,已排起长龙。
此处并非广场,而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山谷隘口,两侧山岩陡峭,怪石嶙峋。
谷口立着一座丈许高的石碑,上书“千机百变”四个古拙大字,碑石斑驳,显然年代久远。
“这就是名剑山庄的护庄大阵之一。”
侯青在沈剑心耳边低语,“听说原本是百年前苏家请了当时有名的机关大师‘千手叟’,借助这山谷天然地形布下的。一旦全开,整座山谷地形移换,机关尽出,宗师陷入都难脱身。”
他指了指谷内隐约可见的错落石林、盘曲小径:“今日只启动基础变化,主要考较身法、眼力和应变。饶是如此,也不好闯。”
队伍缓缓前移。
辰时三刻,谷口钟响。
一名身着苏家执事袍、须发花白的老者登上谷口石台,声若洪钟。
“诸位!品剑大会第二阶段,千机百变阵,启阵!”
他话音落下,谷口四名苏家弟子同时转动石碑基座上的机关轮盘。
“咔、咔、咔……”
机括转动声连绵响起,低沉厚重,仿佛整座山谷都在微微震动。
谷内那些原本看似杂乱的怪石、石林、小径,竟开始缓慢移位。
不是幻象,是实实在在的巨石挪移、路径改变!
更奇异的是,谷中渐渐升起薄雾,雾气不浓,却恰到好处地遮蔽了部分视线。
“阵中共藏五百枚剑令。”老者指向谷内,“限时一个时辰,取得剑令并成功出谷者,方可晋级!”
“此阵一旦启动,入谷者会被自然分割,难以抱团。”
“谷中有移形换位之效,亦有机关陷阱——虽不致命,但若中招,衣衫染色、浑身黏腻、奇痒难耐者皆有,望诸位自重!”
“严禁下死手!违者废除资格,永不得入庄!”
本小章还未完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!“现在,入阵!”
话音未落,数百道人影已如离弦之箭,冲向谷口。
沈剑心随着人流踏入。
刚过谷口石碑,眼前景象便是微晃,并非幻觉,而是脚下石板路竟在缓慢平移。
两侧山岩似乎在无声靠近,将原本宽阔的入口压缩成仅容三人并行的窄道。
更诡异的是,方才还并肩而行的石虎、侯青等人,在转过一处岩壁后,竟齐齐消失不见。
周围只剩下七八个陌生的江湖客,彼此对视,眼神警惕。
“这就……分开了?”一个使刀的精瘦汉子皱眉。
“不愧是名剑山庄的护庄大阵。”另一名背负双剑的中年人沉声道,“诸位,剑令有限,各凭本事吧。”
说话间,窄道前方忽然传来“咔哒”轻响,地面三块石板陡然下陷,露出下面黑黢黢的坑洞,坑中隐约可见黏稠的墨绿色液体。
“陷阱!”有人低呼。
七八人各展身法跃过。
沈剑心没有炫技,只以最朴实的武夫纵跃,凌空三丈,稳稳落在对面。
落地时脚下石板微微一沉,又是机关!
他反应极快,脚尖刚触石板便再度发力侧翻,几乎同时,石板两侧“嗤嗤”射出数道水箭,带着刺鼻的腥味。
两名躲闪不及的江湖客被溅上衣袖,布料顿时冒出白烟,嗤嗤作响。
“是蚀肌水!虽不伤骨肉,但沾上衣衫便难清除!”有人惊道。
那两人脸色难看,却不敢停留,迅速向前奔去。
沈剑心看了眼自己干净的衣袖,不再犹豫,身形展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