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！”护卫应道，却又迟疑了一下。
“舵主，属下有一事不明。既然人已上船，为何不趁其未离码头，派人混上去直接……那样岂不更稳妥？在这江宁府码头动手，虽然有些风险，但以我们的布置，迅速解决，未必不能脱身。”
苏晟终于收回目光，冷冷地瞥了那护卫一眼：“蠢货。”
护卫顿时噤若寒蝉。
“你看看这码头。”
苏晟指向窗外，“今日是什么日子？海祭大典刚过，各方人流未散。这青龙埠上，有多少双眼睛？漕运衙门的巡检，江宁府的暗桩，各地商会的眼线，还有……那些正陆续赶来，要去名剑山庄赴会的宗门子弟！”
他声音压低，却字字如冰：“在这里动手，杀一个‘降命者’或许不难。”
“但劫走苏家的小丫头呢？闹出大动静，引来官府水师围剿，惊动了那些鼻子比狗还灵的宗门老怪，甚至提前让名剑山庄得到风声……你有几条命来扛？”
护卫额头渗出冷汗，连忙低头：“属下愚钝！”
苏晟深吸一口气，压下胸中翻腾的暴戾：“江宁府是朝廷的地盘，水陆要冲，各方势力交织。在这里动手，变数太多。更何况……”
他眼中闪过一丝忌惮：“那名剑山庄虽然不理俗务，但苏擎那个老家伙可不是吃素的。”
“这次他们广开剑池，明面上是激励抗妖，暗地里谁知道在谋划什么？江南武林，甚至朝廷都有人关注。”
“我们天枢阁在玩家中算一方势力，但在这些扎根数百年的地头蛇眼里，还不够看！行事必须干净，不能留下任何把柄，更不能提前成为众矢之的！”
这才是他选择在江上下手的原因。
离开江宁府辖境，进入两府交界水域，官府的管制相对薄弱。
在那里截停渡船，伪装成水匪劫掠，杀人夺人，然后快蛟舟迅速撤离，进入水网密布的支流，消失无踪。
就算事后有人追查，最多也以为是流窜的水匪所为。
谁会想到，这是天枢阁精心策划的报复与夺取？
“航程一天。”
苏晟重新看向渡船，那艘大船正在做出航前的最后准备，船工们在甲板上忙碌，“傍晚时分，船会经过‘老鸦嘴’一带。那里江面宽阔，两岸芦苇丛生，远离村镇，正是动手的好地方。”
他嘴角勾起一丝残酷的弧度：“让两条快蛟舟在老鸦嘴下游十里处汇合待命。船上的人，听我信号行事。首要目标，击杀沈剑心，必须确保他死得透彻！其次，带走苏微漪，要活的！”
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骤降。
连角落里的苏姚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，抬头望向父亲的背影，眼中恐惧更甚，却也隐隐生出一丝扭曲的期待。
杀了那个人……亲眼看着他死……或许，自己就能摆脱这无时无刻不在啃噬内心的恐惧了？
“姚儿。”
苏晟忽然转身，看向女儿，语气缓和了些，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，“到时候，你跟为父一起上快蛟舟。我要你亲眼看着，那个让你兄长殒命、让你心生魔障的沈剑心，是怎么被碎尸万段的。”
苏姚苍白的脸上涌起一抹病态的潮红，她用力点头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：“女儿……女儿要看！我要看着他死！”
“很好。”
苏晟满意地点点头，又看向护卫，“去准备吧。我们也该动身了，走陆路，提前到老鸦嘴附近等候。”
“是！”护卫领命而去。
苏晟最后看了一眼窗外。
辰时三刻将至。
云水号庞大的船体微微震动，锚链绞盘发出沉重的“嘎吱”声。
船尾明轮缓缓转动，推开浑浊的江水。
几乎就在云水号驶离栈桥，滑向江心的同时。
青龙埠码头西侧入口，一阵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。
约二十余骑，清一色青色劲装，外罩同色轻衫，背负长剑，气息精悍。
为首的青年端坐青骢马上，剑眉星目，正是林风羽。他身侧，张莽小心翼翼地牵着缰绳，脸上带着讨好与兴奋。
“林师兄，那名剑山庄真有传说中的那么多名剑吗？”一个年轻弟子忍不住再次发问。
林风羽目光扫过繁忙的码头和远去的大船船影，淡然道：“名剑自然有。苏家数百年铸剑世家，底蕴岂会浅薄？不过此次剑池，重在机缘与考验。你们去了，多看多学，若有争锋之时，也莫坠了青云名头。”
众弟子凛然应诺。
张莽牵着马，心中满是期待。
他如今等级逼近20级，《青云剑法》略有小成，自认在同期玩家中已属佼佼。
此次若能争得一把好剑，更是如虎添翼！
等将剑法修炼至融会贯通，正式到达20级，他就有了离开宗门游历的资格。
到时候定然升级更快，这偌大的江湖好好游历一番。
赚钱变强的同时，再混个大侠的名头当当。
每每想到这里，张莽脸上就止不住的笑容。
不过这会儿，张莽又想到了沈剑心。
斩龙者？
笑话罢了。
他一个F级天赋，而且还天崩开局，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达到能斩龙的实力。
我张莽都不行，况且你沈剑心。
肯定是同名同姓！
哼！
不行，等这次获得一把好剑，就去南巷好好羞辱羞辱沈剑心，到时候他要是说两句好听的。
等下山游历的时候顺道去找找他说不定能带他练个几级。
嗨！谁让咱心善呢！
“张莽，你去打探打探最快的渡船什么时候出发。”这时候马背上的林风羽突然开口。
“好嘞，师兄！”
片刻后。
“师兄，下一班去千湖岛的大船需等一个时辰，有快船即刻可发。”张莽打听回来禀报。
林风羽略一思忖：“乘快船，午后抵达，时间更充裕。”
一行人拨转马头，朝着快船泊位行去。
码头上依旧人流如织，各色人物汇聚。
宗门子弟，江湖独客，世家公子，行商旅客，还有更多眼神精明、气息各异的“降命者”。
江风更疾，乌云不知何时，已悄然汇聚天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