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走水了!救火!”
一声尖锐的嘶喊,骤然撕裂了顶层清净舱的宁静。
紧接着,是更多杂乱的惊呼、慌乱的脚步声,以及木料燃烧时发出的噼啪爆裂声。
盘腿坐在床上,正以意念缓缓沟通识海中本源剑意的沈剑心,猛然睁开双目。
眸中,一点如寒星般的精光倏然闪过,旋即沉入深潭般的平静。
他并未立刻起身,耳廓微动,捕捉着门外的一切声响。
火势起得极快。
几乎在那第一声呼喊落下的瞬间,灼热的气浪和呛人的烟味就已经顺着门缝涌入房间。木质舱板被烧灼的刺鼻气味异常清晰。
方位就在这一层。
沈剑心抓起床头剑匣,毫不犹豫地拉开房门。
轰!
灼热的气浪夹杂着浓烟扑面而来。
走廊里已是火光一片!
就在他斜对面,隔了两个房间的位置,一扇舱门已被烧得变形,赤红的火舌正疯狂地从门内喷吐出来,贪婪地舔舐着走廊顶部涂刷的桐油和两侧的木制墙板。
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得惊人,浓烟滚滚,热浪扭曲了空气。
而紧邻那间起火房间的,正是苏微漪的舱房。
火舌已经窜到了她房间的门板上,门框边缘开始发黑、冒烟。
沈剑心,眼底寒意骤升。
身形如电来到房门口,抬腿便是一脚。
房门‘砰’的一声被踹开。
几乎同时,沈剑心已掠入浓烟与火光开始弥漫的房间。
“救火!快救火!”
“水!拿水来!”
“让开!别挡道!”
顶层甲板上,彻底乱了套。
几名值勤的船伙计最先反应过来,声嘶力竭地吼叫着,抓起走廊里备用的水桶和沙袋就往起火处冲。
但火势蔓延太快,普通的水桶泼上去,只是激起一片“嗤啦”白汽,瞬间就被更猛烈的火焰吞没。
住在其他清净舱的旅客们也被惊动,纷纷仓皇逃出房间。
有穿着丝绸睡衣的富商抱着细软惊慌失措地往外跑,有女眷吓得尖叫哭泣,有护卫试图护着主人往楼梯口挤。
狭窄的走廊瞬间被人流堵住,哭喊声、呵斥声、物品碰撞倒地声混成一片。
更糟糕的是,燃烧产生的浓烟迅速弥漫开来,遮挡视线,呛得人涕泪横流,咳嗽不止。
热浪烘烤着每一个人,恐惧像瘟疫一样蔓延。
“往下跑!去中层甲板!”
“楼梯!楼梯在哪边!”
人群彻底失去了秩序,互相推搡着,盲目地朝着记忆中的楼梯口涌去。
有人跌倒,立刻被后面的人踩过,发出痛苦的哀嚎。
混乱,彻底的混乱。
而在这片惊慌失措、争先恐后往下层逃命的人流中,却有两个人,逆着方向,正奋力朝着起火的顶层清净舱挤来。
其中一个,颧骨突出、眼神阴鸷的年轻男子。
他此刻脸上早已没了之前的伪装,眼神锐利如刀,死死盯着起火的方向,脚步又快又稳,手臂看似随意地拨开挡路的人,实则暗含巧劲,将一个个慌不择路的旅客轻易拨到两边。
他目光迅速与不远处另一个同样逆流而上的精悍汉子对视一眼。
两人眼神交汇,似是都有些疑惑。
火起得突兀,正好是这个时候,是巧合还是有人刻意为之?
两人不再掩饰,身上那股属于真正武者的精悍气息陡然泄露出一丝。
那颧骨突出的年轻人更是低喝一声,手臂猛地发力,将面前一个挡路的肥胖商人连同其护卫一起粗暴地推开。
“滚开!”
那商人猝不及防,惊叫着向后倒去,连带撞翻了后面好几人,引起一片更大的惊叫和怒骂。
但年轻人看也不看,与同伴如同两把尖刀,硬生生在慌乱的人潮中劈开一条缝隙,迅速接近通往顶层的楼梯口。
此刻,顶层清净舱走廊。
除了熊熊燃烧的火焰、弥漫的浓烟和少数几个试图救火但徒劳无功的船伙计,大部分旅客已经逃离。
但在走廊另一端的尽头,阴影与烟雾交织处,还静静站着一个人。
他穿着普通船客的粗布衣裳,低着头,似乎在咳嗽,用手捂着口鼻。
但透过指缝,那双眼睛却冰冷地注视着沈剑心撞入的那间舱房。
他是天枢阁布置在顶层的人。
任务就是就近监视,确认目标动向。
火起时,他也顺势制造混乱,并第一时间盯住了沈剑心的房间。
当看到沈剑心破门冲入隔壁房间时,他心中先是一紧,随即又生出疑虑。
进去了……就没动静了?
虽然时间才过去短短十几息,但在这种火势下,正常人冲进去,要么立刻带着人冲出来,要么……也该有点别的动静。
太安静了。
安静得有些反常。
就在这时,楼梯方向传来急促而沉稳的脚步声。
逆流而上的两个同伴赶到了。
颧骨突出的年轻人率先冲上顶层,目光迅速扫过火场和空荡的走廊,最终落在尽头那名同伴身上,用眼神快速询问。
那同伴微微摇头,眼神示意沈剑心进入的房间,手指隐蔽地做了一个“无动静”的手势。
年轻人眉头一皱,心中那股不对劲的感觉更浓了。
这火……会不会太巧了点?
难道是目标察觉了什么,故意弄出火来制造混乱?
或者……是金蝉脱壳?
但无论如何,必须确认!
“你左我右,进去看看!小心点,可能有诈!”
年轻人对身后跟上来的精悍同伴低语一句,随即不再犹豫,身形一展,如同猎豹般朝着苏微漪那间已被火焰波及、房门洞开的舱房扑去。
动作迅捷无声,显示出远超普通武者的身手和胆魄。
他冲到门前,没有贸然闯入,而是先侧身贴在门边墙壁,凝神倾听。
里面除了火焰舔舐木头的细微噼啪声和木头受热变形的声音,依旧一片死寂。
不对劲!
年轻人眼中厉色一闪,不再等待,左手并指如刀,护在身前,右手则闪电般探向腰间。
然而,就在他身形微动,即将踏过门槛的刹那,洞开的房门内侧,那被火光和浓烟渲染得明暗不定、阴影重重的角落里,一点寒芒,毫无征兆地亮起。